程双红怕老太婆嫌弃不要,忙说道:“她手脚勤快,而且细作的呢。”老太婆说:“今日我早上起来还不曾梳头呢。”程双红说:“好,那我给您老人家梳头。”程双红便上去拆开老太婆的鬏儿,拿起木梳慢慢地梳理,然后挽鬏。鬏儿挽好后,拿起黑布包头给她拦额头裹了起来,再给她戴上念珠。
“要不要给您洗脸?”老太婆说:“孙女已经给我洗过脸了。我要上香。”程双红便就桌子里取出三支香,放到香炉旁边,随后点了蜡烛。老太婆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程双红赶紧上前扶住她跑到香炉跟前。老太婆拿起三支香点火,随后插到香炉里。她退到蒲团后边,跪了下来,拨动着念珠念经起来了。
程双红领着匡苕子出来,说:“要到吃饭的时候,来望她一下。她年纪已经靠到七十岁了,到饭厅里吃饭要搀扶。吃过饭后,还要送她到这里来念经。”
跑到西边的屋子里,有三四个年轻的妇女在挤奶。程双红进去招呼道:“以后就是她,新来的二嫚到你们这里拿琼浆。”匡苕子知道这几个女子是专门献奶水的,便说了声:“姐妹们好。”程双红端起奶水碗交给匡苕子说:“拿到先前你来的那个大厅里。”匡苕子小心翼翼地端着碗。
走到廊檐上,程双红叮嘱说:“老太爷喝的时候要恭敬地站在一边,他喝好后,把碗拿开去洗,要洗得干干净净的,之后还要拿开水烫。以后,你千万不能忘掉。”匡苕子说:“我二嫚记住了。”
到了大厅门口,程双红说:“二嫚,你把碗给我拿进去,我做个样子给你看。”她双手端着奶水碗,跑到老太爷跟前,恭敬地说道:“老太爷子,琼浆来了,请慢用。”程双红把碗放到老太爷跟前,随后弯腰作揖,做了个请的手势。老太爷拿起碗,程双红站了开去。老太爷慢慢的喝,像是喝茶似的品尝。喝好后,程双红将预备着的手巾递给他,老太爷揩了嘴。程双红再次弯腰致礼,拿走了手巾和碗。
走到一个专用的房子里,程双红先是洗碗,清水过了一遍,随后又拿起热水瓶倒到那碗里烫了一会,倒掉热水。随后洗那手巾,先用肥皂洗,汰洗了三四回,同样再用热水烫了一会,挤干。手巾挂到外面的铁丝线晒,晒的时候还要用另一块手巾将铁丝线擦一下。
两人走出来,跑到书房里见到小女孩,程双红招呼道:“魁兰,够要梳头啊?”小女孩摆弄着玩具,说:“我妈妈已经给我梳过头了。程大婶,明日给我梳吧。”程双红招呼道:“魁兰呀,明日是她王大婶来给你梳头,以后程大婶我不来了。你晓得吗?”小女孩望了望匡苕子,说道:“王大婶你好!”匡苕子回道:“魁兰小姐好。”
两人来到闺女房间里,程双红致意道:“魁芳小姐,你这里够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二叉辫子小姐说:“今日我身上来了,那块布要拿去洗洗。”程双红随即拿起痰盂走了出去,跑到藕花池里洗那月经带上的血迹。随后走进房子里拿了块肥皂擦了擦月经带,又拿到藕花池里清洗。清洗好后,又回到房子里用热水烫了一会儿。跑到另一个院子里挂到特制的钩子上晒。
匡苕子说:“还要到哪里?”“到你睡的房间里。”跑到回廊里进了第一个房间,里面陈设很干净,有梳妆台,有银桌和板凳、椅子。程双红说:“你自己的衣裳要勤换,主家有时候还给你添置衣裳、鞋子,特别是遇到家里办喜事或者家里来了贵人,你要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些。……哦,对了,一年管家发你四回梳头钱。”“多少钱呀?”“十五块银元,逢到主家高兴,有时候发二十块银元。喏,我在这里做佣人穿的衣裳都在这架子上,这之后就归你穿了。”
“双红姐姐,其他够有杂事呢?”程双红抬起头说:“有啊,听主家人喊你,叫做什么事就做什么事。比如说叫你给女眷或者女下人拿家法,你拿个板子打后身。我告诉你呀,打的时候要注意技巧,恶势要拿出来,但板子落下去要轻,还不能被主儿看出来。有时候你对被打的人嘱咐一下,打的时候要装疼。配合得好,大家都好。还有喊人,拿东西。总之,做个佣人,一天到晚不得闲着。就是没事,也要勤望望老太爷、大太太。两个小姐一天也就望着一两回,望多了,反而嫌你多事,有时候还冲你。唉,时间到了,去望望大太太,服侍她吃饭。”
两人到了那佛堂,正好看到老太婆结束了念经,她爬了起来,匡苕子赶紧上前搀扶她,小心地侍候她上了饭厅,坐到精致的餐桌跟前。程双红给端上了四五碗菜,盛了一小碗饭。随后恭敬地肃立一旁。
老太婆吃好了饭,程双红随即给她递来潮手巾。老太婆揩了嘴,一个女佣捧了捧盘,取出一碗不冷不热的水,让她嗽嘴。随后又取出铜盆,让她把嗽嘴的水吐到里面。程双红又拿了另一块潮手巾让她揩嘴。这才由匡苕子搀扶她回佛堂歇息。
两人这才回到饭厅里吃饭,女佣端来一碗青菜豆腐汤,一碗蛋皮炒韭菜,一碗豇豆烧肉,一碗红烧鲫鱼。两人吃了饭,匡苕子收拾碗筷想洗涤。程双红说:“揩嘴走呀。”
回到住宿处,匡苕子惊异地说:“我们在饭厅里吃饭怎么不洗自己吃的饭碗呢?”程双红笑哈哈地说:“饭厅里归烧煮的佣人负责,不要你动手。我告诉你呀,并不是烧煮的人服侍你,而是怕你不干净,动手的人多了,这干净就得不到保证。你到饭厅吃归吃,要你勤力做什么?多事不讨好。”
这真是:摆脱藩篱暂趋身,忍辱负重当女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