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郁眉头一皱:“不行。”
“沈郁。”
“我说不行。”他的声音冷下来,眼底带着隐隐的怒意,“上次的事你忘了?你一个人出去,差点把命丢了。”
“那是意外。”韩冬落看着他,没有躲,“而且那次我查到了东西。如果不是我自己去,我永远不会知道周三叔这条线。”
沈郁盯着她,半晌才说:“我派人去查。”
“你的人查,和我自己查,不一样。”韩冬落摇摇头,“那老铁匠看到我时,眼神不一样。他认得我,或者说,他认得我这张脸。只有我去,他才可能开口。”
沈郁没有说话。
韩冬落走到他面前,抬手抚上他的脸。他的下巴上有胡茬,扎手,是这几日没心思收拾自己留下的。她轻轻摩挲着,看着他的眼睛。
“沈郁,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我总不能一辈子躲在你的羽翼下。我爹娘的事,我得自己查,哪怕只能查一点点。另外,承恩伯府那边,你要小心。”
沈郁看着她,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许久,他点了点头,并道:“我派人暗中跟着你。”
韩冬落笑了:“好。”
三日后,韩冬落再次站在那家铁匠铺门口。
这一次她没有遮掩,径直走了进去。
老铁匠正在打铁,炉火烧得正旺,火星四溅。见她进来,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放下铁锤,看着她,半晌才说:
“姑娘又来了。”
“是。”韩冬落站在他面前,“周三叔,我知道是你。”
老铁匠没有否认。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划过,最后停在她额头上那道几乎看不出痕迹的伤。
“伤好了?”
“好了。”
老铁匠点了点头,忽然说:“你跟你娘长得真像。”
韩冬落心头一颤。
老铁匠转身往里走:“跟我来。”
里间很小,堆满了杂物。破旧的木柜,生锈的铁器,墙角还有一张窄窄的木板床,上面铺着打了补丁的被褥。
老铁匠从一个破柜子里翻出什么东西,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递给她。
是一个油纸包。
“这是你爹当年托我保管的。他说,如果他出事,让我交给一个拿着半枚鱼形玉佩的人。”
韩冬落接过油纸包,手在发抖。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账册,还有几封信。纸张已经发黄,边角都起了毛边,可上面的字迹,是她父亲的笔迹。
“你爹当年查的那桩案子,牵扯的人太多。他把证据分成了几份,这份是最关键的。”老铁匠看着她,“姑娘,这东西你拿好。但你要想清楚,拿了这东西,你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韩冬落将油纸包抱在怀里,抬起头,目光坚定:“我早就回不了头了。”
老铁匠看着她,浑浊的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韩冬落把油纸包收好,又问:“周叔,您知道张敬这个人吗?”
老铁匠愣了愣,随即摇头:“不知道。你爹的事,我只管保管这些东西。别的一概不问。”
韩冬落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走出里间时,回头看了一眼。老铁匠站在那堆杂物中间,佝偻着背,像一株被风吹弯的老树。她忽然有些心酸。
“周叔。”她说,“谢谢您。”
老铁匠摆摆手,没有说话。
韩冬落抱着油纸包,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她知道自己查到了不得了的东西。那账册的分量,她掂得出来。心跳得厉害,砰砰砰的,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走到巷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巷口站着两个人,穿着寻常百姓的衣服,灰扑扑的短褐,看起来和街上的行人没什么两样。
但一看那站姿,就知道是练家子脊背挺直,目光警觉,随时可以出手。
沈郁的人。
一直跟着她。
她笑了笑,没有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回到梧桐巷时,沈郁正在院子里等她。
见她进来,他立刻迎上去,目光先在她身上扫了一遍,确认没有新的伤,才开口问:“怎么样?”
韩冬落把油纸包递给他,眼眶有些红。
沈郁接过,打开看了看,脸色渐渐沉下来。
账册上记载的,是承恩伯府这些年来的往来账目。每一笔银两的去向,每一个经手人的名字,都记得清清楚楚。有送给朝中官员的,有用来买通人命的,还有一笔,时间恰好是韩明远出事前一个月,数目巨大,备注栏里写着四个字:江南旧事。
沈郁抬起头,看着韩冬落。
她的脸上带着疲惫,额头上那道红痕在日光下几乎看不出痕迹,但眼中却有光。那是一种属于她自己的力量。
他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冬落。”他在她耳边说,声音有些哑,“我为你骄傲。”
韩冬落靠在他怀里,轻轻笑了。
隔天。
当端敏的马车停在陆府门口时,日头正往西斜。
韩冬落从车上下来,穿着端敏借她的衣裙,月白色的料子,绣着淡淡的海棠纹。她站定时,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额头。
那道伤已经看不出痕迹了,端敏的药确实好用。
陆安迎了出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端敏身上,脸上堆起笑:“端敏,辛苦你送她回来。”
端敏淡淡道:“应该的。”她转向韩冬落,声音轻快了些,“冬落姐姐,好好养着,改日再约。”
韩冬落点点头:“多谢郡主。”
端敏的马车离去,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辘辘的声响。陆安目送着马车消失在巷口,这才看向韩冬落。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在那道几乎看不出痕迹的红痕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
“进去吧。”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个下人。
韩冬落垂眸:“是。”
碧荷见她回来,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奴婢担心死了!”
韩冬落拍拍她的手:“没事,只是摔了一跤,在郡主那儿养了几日。”
碧荷抹着泪,忽然压低声音:“小姐,您不在这些日子,韩姨娘的人天天在咱们院外晃悠。还有世子爷……”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次都没问过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