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脸上挤出一副惊慌模样，佝偻着身子喊道：“长官，冤枉啊，小老儿就是做点小本买卖，哪里得罪了诸位？”
毛人凤一脚踩住铁盒，弯腰捡起，打开看了一眼，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电码本、日文纸条、兵工署采购假证，全在里面。
他把盒子往桌上一扣，“老东西，买卖做得不小啊。”
老鬼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手却慢慢往袖口里缩。毛人凤正要上前，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枪响。
“砰！砰！砰！”
同一时间，磁器口方向也炸起一团烟尘。那声爆炸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陈默站在外围一处石阶上，听到爆炸声后，目光微微沉了下去。
陈恭澍已经带人拆掉了两处炸药，可日本人显然留了后手。一名藏在茶摊后的日谍见势不对，抢先拉响了另一处药包。
东巷入口半截棚屋被掀翻，几个来不及避开的百姓倒在地上，哭喊声一下传开。
王虎脸色变得难看。
“这帮畜生！”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被烟尘笼住的巷口，手指缓缓扣住了大衣口袋里的手枪。
对日本人，他可以在战场上用炮火解决。
可把炸药埋在伤兵和烈属门口的人，已经不能只用敌人两个字来称呼。
那是烂在骨头里的东西。
磁器口后墙外，藤田听到爆炸声，立刻明白事情败露。
他原本还想等陈默进巷子，可如今军统已经封住外口，继续等就是坐以待毙。
“突围！”
藤田用日语短促下令，手中的南部手枪率先开火。
几名伪装成采购员的日军从木棚里冲出，长条箱被踹开，里面藏着短枪、手雷和折叠刺刀。
陈恭澍反应很快，抬手一枪打倒最前面的日军。
“压住他们！别让他们进家属院！”
巷子太窄，火力拉不开。军统行动队和便衣宪兵贴着墙推进，子弹打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碎屑。
藤田身手确实不差，借着烟尘连换两个位置，试图从后墙缺口翻进收容所。
可他刚露头，一颗子弹便从侧面打来，正中肩膀。
王虎双手持枪，站在陈默前方，眼神锐利。
“总座，他想往这边靠。”
陈默看着那个捂住肩膀的日军军官，淡淡道：“他就是藤田。”
王虎二话没说，又是一枪。
藤田身边一名日军扑上来替他挡了一下，当场栽倒。
陈恭澍的人趁机压上，手榴弹刚被日军掏出，就被一枪打落在墙角。爆炸掀起的尘土散开后，藤田已经半跪在地，脸上满是血污。
陈恭澍用枪指着他。
“放下武器！”
藤田听不懂，或者说听懂了也不打算照做。他咧嘴笑了一下，双手在背后摸索着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仅仅三秒的时间里，藤田掏出手雷拉坏、磕碰，然后大喊：“天闹黑卡！板载！！！”
可结果是，枪声响起，藤田仰面倒下。
手雷滚落旁边，陈恭澍以及军统的人连忙向四周滚落而去。爆炸声过后，并没有造成什么伤亡。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十三名日军特战人员全部被击毙。巷子里硝烟未散，地上的长条箱、假证件和武器散了一片。
陈恭澍擦了擦脸上的灰，快步走到陈默面前。
“陈长官，十三个全在这里，没有活口。”
陈默点了点头，“百姓伤亡多少？”
陈恭澍神色一黯。
“死了两个，伤了七个，都是东巷棚户那边的。”
陈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的温度已经淡了下去。
“记在账上。药费、棺木钱、家属抚恤，从我私账走一份，军统再走一份。”
陈恭澍一怔，随后看向戴春风。戴春风不知何时已经赶到现场，听见这话，立刻接上。
“照办。军统这份，今天就送到。”
陈默没有谢他，这不是人情，这是该还的债。
很快，毛人凤也押着两个人赶来。
一个是佝偻着背的老鬼，另一个穿着灰色西装，脸色惨白，正是林志同。
林志同头发乱了，眼镜也歪在鼻梁上，却还强撑着官员架子。
“戴局长，你们这是干什么？我是外交部亚洲司机要科长，你们没有手续，凭什么抓我？”
戴春风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意没有半点温度。
“林科长，到了这个时候，还拿外交部的牌子吓我？”
林志同喉结动了动，“戴局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毛人凤从他怀里摸出一张证件，递到戴春风面前。
“局座，搜到一张兵工署采购员假证，名字叫王峰。”
戴春风接过证件，看了两眼，随手拍在林志同脸上。“林志同，王峰，这两个名字，你用得倒是顺手。”
林志同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尽。
陈默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的皮鞋上。那双皮鞋沾着泥，和昨夜恒顺商行里留下的痕迹正好对得上。
林志同不敢看他，嘴上却还在辩。
“陈长官，我冤枉。我只是奉命办理军需通行，根本不知道他们是日本人。”
陈默看着他，语气不高。
“你不知道？”
林志同赶紧点头。
“是，我真不知道。”
陈默抬手指向东巷方向。
“那边死了两个百姓，伤了七个。收容所里躺着的是我从前线抬回来的弟兄，旁边住着的是阵亡将士的妻儿。你把日本人送到他们门口，然后跟我说不知道？”
林志同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鬼忽然笑了一声，“陈将军，好大的威风。”
陈默转头看向他。
老鬼被两名军统特务押着，脸上却没有多少惧意。他这种老暗桩，早就给自己准备好了退路。
只要一死，很多线就断了。他袖口微微一动，一支小手枪滑入掌心。动作很快，也很隐蔽。
可陈默比他更快。
“砰！”
枪声在巷口再次响起。
老鬼手里的枪被打飞，虎口鲜血淋漓。他脸上的伪装终于裂开，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王虎立刻上前，一脚踢开那支手枪。
“还想死？”，陈默收回枪口，走到老鬼面前。“你想得太轻巧了。”
老鬼咬着牙，额头冒出冷汗。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