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内寿一又道:“工兵。”
冈部直三郎翻到下一页。
“已向华北、华中各部发出急令。”
“紧急抽调多个工兵联队,携带重型舟桥器材、舟艇、钢索、浮筒,向黄河沿岸集结。”
“计划在重炮和航空兵掩护下强行架桥。”
“若架桥失败,则利用夜色实施舟艇强渡。”
寺内寿一冷声:“不计伤亡。”
冈部直三郎立正。
“不计伤亡。”
寺内寿一转身扫过众人。
“各师团推进缓慢,我可以容忍一次。”
“但第14师团若被歼灭,我不会替任何人解释。”
这话已经不是提醒。
是刀。
第16师团代表低头。
(预备役)第10师团代表低头。
屋内所有人都低头。
寺内寿一继续道:“从现在起,各部停止等待。”
“所有可用部队,向兰封方向推进。”
“所有炮兵,不必节省弹药。”
“所有航空兵,不必顾及损耗。”
“把支那军的炮兵炸掉。”
“把他们的道路炸断。”
“把他们的增援部队炸散。”
他停了一下。
“告诉土肥原。”
“援军正在赶去。”
“第14师团必须守住。”
冈部直三郎迟疑了一瞬。
“司令官阁下,如果支那军已突入三义寨……”
寺内寿一回头。
目光像刀。
“那就让土肥原在镇内打。”
“每一条街。”
“每一间屋。”
“每一具尸体,都要拖住支那军。”
冈部直三郎低头。
“哈依。”
……
兰封口对岸。
黄河北岸的风很硬。
吹过河面,带着泥腥味。
香月清司站在一处土坡后,望着南岸方向。
河面上漂着碎木。
还有几具日军工兵的尸体。
有的挂在半截浮筒上。
有的已经被水推到浅滩边。
没人敢去捞。
中国军的炮兵盯着河面。
谁下去。
谁死。
香月清司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两个工兵大队长站在他后前。
一个低头。
一个连气都不敢喘。
香月清司问:“可用于搭建浮桥的材料还有多少?”
没人回答。
香月清司又问:“铁船呢?”
还是没人回答。
啪!
一个耳光抽过去。
独立混成第三旅团工兵大队长被打得歪到一边。
啪!
第二个也没逃掉。
第四旅团工兵大队长嘴角立刻见血。
香月清司声音很低。
“我在问你们话!”
第三旅团工兵大队长咬牙:“阁下,铁船损失超过七成。”
香月清司看着他。
“超过七成?”
“哈依。”
“剩下的呢?”
“有一部分破损严重,需要修补。”
右边第四旅团工兵大队长赶紧补充。
“浮筒损失过半。”
“钢索被炸断很多。”
“桥板也不够。”
香月清司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所以,你们告诉我。”
“第14师团应该怎么活?”
两个工兵大队长把头压得更低。
香月清司见状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然后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第四旅团的工兵大队长当场跪进泥水里。
香月清司弯腰,盯着他的脸。
“我不需要修补,我也不需要具体数据。”
“我需要桥。”
“我需要船。”
“我需要部队过河。”
香月清司慢慢站起身,脱掉手套,慢慢擦了擦指节。
转头看向身边参谋。
“去搜。”
“第三、第四旅团除留有一定数量的警戒部队,其余所有人前往周围的村子进行搜集。”
“木板,门板,房梁,麻绳,铁钉。”
“渔船,木筏,水缸,棺材板。”
“能浮起来的,全拿来。”
一个参谋愣了一下。
“棺材板?”
香月清司看了他一眼。
参谋立刻闭嘴。
香月清司道:“死人不需要过河。”
“第14师团需要。”
他说完,又补一句。
“对于支那人,一律杀掉就行了!”
“哈依!”
参谋转身跑下去。
旁边第四旅团工兵大队长低声道:“司令官阁下,中国军一直盯着渡口这边。”
香月清司转身。
那人立刻闭嘴。
香月清司道:“管不了那么多了。”
“要用最快的速度搭建浮桥。”
“先送小股部队过河,建立桥头阵地。”
“重武器过不去,就让士兵带步枪过去。”
第三旅团工兵大队长抬头:“若没有炮兵掩护,过河部队会伤亡惨重。”
香月清司看着黄河。
河面上漂着一块烧黑的船板。
他只说了一句。
“第14师团若被歼灭,你们也会死,我也会死。”
两名工兵大队长不说话了。
香月清司当然知道伤亡会惨。
可他现在没得选。
土肥原死了,第14师团没了。
寺内寿一会找人背锅。
香月清司不想做那口锅。
他转身。
“把所有工兵分成三批。”
“第一批修船。”
“第二批搭筏。”
“第三批整理搜集来的材料,准备随时搭建浮桥。”
“谁后退,枪毙。”
参谋立刻记录。
远处。
已经乱了起来。
鬼子步兵冲进村庄。
门板被撬下。
牛车被抢走。
渔船被拖上河岸。
几个老百姓跪在地上磕头。
一个日军军曹一脚把人踹翻。
“快!”
“全部搬走!”
然后挥手示意开枪。
这样的情况不断在北岸新乡附近上演,房子被烧,人被杀掉。
……
下午时分。
三义寨北侧。
枪声又密了起来。
第71军突击营补了两百多人,又压回了之前那条街。
营长胳膊还吊着。
绷带从肩头绕到胸口。
血又渗出来。
卫生兵追在后头骂:“营座,你伤口又崩了!”
营长头也不回。
“崩了就再缠。”
卫生兵气得跺脚。
“你当绷带是裤腰带啊?”
旁边士兵低笑。
笑完,所有人贴墙往前摸。
街口太静。
静得不对。
前面是昨晚他们退出来的地方。
地上躺着很多尸体。
有自己人的。
也有鬼子的。
一名排长压低声音:“营座,鬼子没动静。”
营长蹲在残墙后,看了一眼街面。
尸体横七竖八。
有几个弟兄的钢盔还在。
一个士兵低声道:“营座,那是三连的老刘。”
没人接话。
营长盯着那片尸体。
他心里忽然一紧。
“别过去。”
那个士兵一怔:“营座?”
营长抬手。
“都别动。”
话音刚落。
一具趴在地上的“尸体”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活人。
是尸体下的绳子动了。
营长眼睛猛地一缩。
“趴下!”
轰!
街中间炸开。
几具尸体被掀起来。
血肉和泥块砸在墙上。
几个刚探头的士兵被气浪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