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师的弟兄还在等我们！”
“他们被友军丢在阵地上！”
“可军座没有丢他们！”
“我们也不能丢他们！”
队伍里有人喊：“不抛弃！不放弃！”
戴安澜继续吼。
“你们现在多跑一步！”
“第102师就少死一个弟兄！”
“你们现在咬一次牙！”
“兰封就多一分胜算！”
“土肥原就少一条活路！”
张灵甫接过话。
他的声音比戴安澜更冷。
“谁跑不动，告诉旁边人。”
“旁边人扶一把。”
“谁敢装作没听见或者临阵退缩者，老子记他名字。”
有人在队伍里喊：“张长官，你记得过来吗？”
张灵甫看过去。
“你试试。”
那人立刻缩脖子。
旁边一片低笑。
笑完。
跑得更快了。
戴安澜拔出手枪，朝天一指。
没有开枪。
他不浪费子弹。
“突击师！”
“跑起来！”
两万多人齐声回应。
“跑起来！”
脚步声骤然加快。
道路上的尘土被踩起。
月光下，那支部队像一把出鞘的刀。
刀锋所指。
睢县左翼。
……
睢县这里的战斗打了一夜。
远处的天际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
可阵地上看不见亮。
硝烟压着塌墙。
血水顺着交通沟往低处流。
第102师阵地还在。
但只剩半截。
陈蕴瑜带着304团反扑了两次。
第一次，把日军从缺口里打出去。
第二次，把日军步兵炮阵地炸翻。
第三次，他身边只剩三十多人。
罗文山从右翼冲过来时，看见陈蕴瑜正靠在一段残墙后换弹夹。
他左臂垂着。
右手还攥着驳壳枪。
罗文山吼道：“陈团长！你的人撤下来喘口气！”
陈蕴瑜抬头。
满脸都是灰。
“撤哪？”
他抬枪指了指身后。
“后面就是师部。”
罗文山咬牙。
“我带一连顶！”
陈蕴瑜笑了一下。
“你们第74军才一个营，省着点用。”
话音刚落。
日军炮弹砸在前方二十米。
轰！
残墙崩开。
一个第102师士兵被掀到沟里。
他还没死，手指扣着枪。
陈蕴瑜扑过去，把人拖回来。
那士兵嘴里冒血。
“团座……旗……”
陈蕴瑜回头。
阵地那面青天白日旗倒了半截。
旗杆被炸断。
布面落在泥里。
几个日军正沿着缺口压上来。
刺刀已经露出。
陈蕴瑜眼睛一下红了。
他把士兵交给身边人。
“照顾好。”
罗文山一把抓住他。
“你要干啥？”
陈蕴瑜甩开他的手。
“抢旗。”
罗文山骂道：“你疯了？”
陈蕴瑜回头。
“旗丢了，阵地就真丢了。”
他说完，弯腰冲了出去。
三十多个304团士兵跟着冲。
罗文山只愣了一瞬，立刻吼：“机枪！”
“压住！”
马克沁开火。
捷克式开火。
子弹从陈蕴瑜头顶飞过。
他冲到旗杆旁，一脚踹翻一个日军。
驳壳枪顶着对方胸口连开三枪。
另一个日军扑上来。
陈蕴瑜侧身撞过去。
刺刀划开他的腰。
他没退。
他捡起泥里的旗。
旗布湿了。
沉得像一块铁。
他用断旗杆撑着身子站起来。
“304团！”
“人在！”
阵地上有人回应。
“人在！”
陈蕴瑜把旗重新插进弹坑边。
“阵地在！”
“阵地在！”
喊声刚起。
一枚掷弹筒榴弹落下。
罗文山瞳孔一缩。
“趴下！”
轰！
火光吞住旗杆。
也吞住陈蕴瑜。
烟尘散开时。
旗还在。
陈蕴瑜半跪在旗旁。
手还握着旗杆。
胸前一大片血。
罗文山冲过去。
“陈团长！”
陈蕴瑜眼睛半睁。
嘴角动了一下。
罗文山低下头。
只听见几个字。
“告诉……师座……”
“304团……没有孬种……”
罗文山喉咙堵住。
“老子记住了。”
陈蕴瑜的手松了。
旗杆晃了一下。
罗文山一把抓住。
他站起来，扛起那面破旗。
“第74军！”
“第102师！”
“给陈团长报仇！”
阵地上爆出吼声。
“报仇！”
“报仇！”
日军第三轮冲锋撞了上来。
这一次，他们没能再进半步。
……
师部临时掩体。
柏辉章听到陈蕴瑜阵亡的消息时，手里的望远镜顿了一下。
没人敢说话。
外面炮声还在响。
参谋低声道：“师座，304团伤亡过半。”
柏辉章问：“旗呢？”
参谋眼眶发红。
“还在。”
柏辉章点头。
“那304团就在。”
他站起身。
卫兵立刻拦住。
“师座，你伤还没包扎！”
柏辉章看他。
“陈蕴瑜牺牲了。”
卫兵嘴唇动了动。
柏辉章拿起步枪。
“我还能站。”
参谋急道：“师座，你不能上前沿！”
柏辉章反问：“谁能？”
没人回答。
305团和306团也在卖力血战。
柏辉章走出掩体。
外面，警卫连已经集合。
七十多人。
有的人脸上还带着睡出来的泥印。
但枪都上了膛。
柏辉章看着他们。
“警卫连。”
“到。”
“跟我上前沿阵地。”
连长一怔。
“师座，我们是保护你的。”
柏辉章道：“现在保护阵地，就是等同于保护我。”
他扣上钢盔。
“陈长官说突击师在路上。”
“我们就得让他们看到睢县左翼还插着青天白日旗。”
连长喉咙动了一下。
“是！”
柏辉章看向通信兵。
“给兰封发电。”
“第102师师长柏辉章，亲率警卫连增援前沿阵地。”
通信兵手一抖。
“师座，这……”
柏辉章道：“照发。”
他停了一下。
又补一句。
“再加一句。”
“陈蕴瑜团长殉国。”
“是。”
……
兰封司令部。
电文送到陈默手上时。
屋里静了一瞬。
方毅念到最后，声音低了。
“陈蕴瑜团长殉国。”
王虎不在。
没人骂。
李文田的手指按在桌角。
指节发白。
陈默看着电文。
片刻后，他把纸压在地图上。
“记下。”
“陈蕴瑜，战后追晋。”
方毅低声道：“是。”
陈默看向睢县方向。
脑海里的三维地图里，第102师那片蓝点已经薄得可怕。
但还没断。
像一根被火烧红的铁丝。
再细。
也在绷着。
陈默开口。
“再催突击师。”
“告诉戴安澜，柏辉章已经上前沿。”
“他若还想见活的第102师，就把脚底板跑烂。”
方毅立刻转身。
“是！”
陈默又道：“给王虎发电。”
“第102师团长阵亡，师长亲上火线。”
“让他把这句话念给黄杰听。”
李文田抬头。
“军座，这是要诛心？”
陈默声音很平。
“不是。”
“是让他听听。”
“别人替他扛命的时候，他在干什么。”
（明天的章节将会是高潮部分，黄杰究竟何去何从，哥姐们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