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毅脸色一变。
“军座，日机可能还有第二波。”
陈默戴上军帽。
“所以才要走。”
王虎立刻吼道：“动作快！”
“别磨蹭！”
“炮比你们媳妇还金贵！”
一个炮兵下意识回头。
“营座，我还没媳妇呢！”
王虎瞪眼。
“那你更得护好炮！”
“炮没了，你拿啥娶媳妇？”
炮兵憋住笑，手上动作更快。
轰！
远处一枚日机炸弹落下。
离炮位还有数百米。
泥水冲起。
陈默没回头。
他走到车边，抬头看了北岸最后一眼。
兰封口已经被火光吞住。
这扇门，到现在算是真正的关上了。
……
三义寨。
土肥原贤二站在堡内。
电台滴答声急促。
山田孝介几乎是跑进来的。
“师团长阁下！”
“兰封口第三旅团报告，浮桥完全被毁。”
“工兵损失惨重。”
“车辆集结区遭重炮及空袭打击。”
“短时间内无法组织强渡。”
土肥原没说话。
他的手指按在地图上。
兰封口那里，被铅笔圈了三道。
现在每一道都像勒在他脖子上。
山田咬牙。
“阁下，北线……”
土肥原抬头。
“闭嘴。”
山田立刻低头。
土肥原声音很低。
“陈默回兰封了吗？”
山田一愣。
“尚未确认。”
土肥原冷笑。
“他一定会回去。”
“他不会把自己耗在兰封口。”
“因为他真正想杀的人，在这里。”
他抬手，点了点三义寨。
木桌轻轻一响。
山田后背发紧。
外面，炮声开始密集。
先是南侧。
再是东南。
紧接着，陈留口方向传来坦克发动机的闷响。
土肥原猛地转身。
“总攻开始了。”
三义寨南侧。
第27军阵地。
李树森站在土坡后，望远镜贴在眼前。
清晨的雾还没散干净。
日军堡垒群在灰白色里露出轮廓。
前几天，第27军就是在这里撞得头破血流。
整营整团往前冲。
暗堡一开火，人就成片倒。
李树森把望远镜放下。
手背青筋鼓起。
“传令。”
“各师按陈长官命令推进。”
“连排分散。”
“迫击炮打交通壕。”
“机枪压堡口。”
“谁敢再搞密集冲锋，我撤谁。”
旁边参谋低声道：“副座，弟兄们憋着火。”
李树森看他。
“憋着火就用脑子打。”
“不是用脑袋撞。”
参谋立正。
“是！”
冲杀声响起。
第27军士兵跃出阵地。
这一次，他们没有乌压压冲成一片。
班组交替。
短跃进。
机枪组压住堡口。
迫击炮弹一发发砸进日军交通壕。
一个士兵刚要站起来冲。
班长一把拽住他。
“你他娘忘了长官咋说的？”
“别给鬼子当靶子！”
士兵咬牙趴下。
下一秒，日军机枪扫过头顶。
泥土打在他脸上。
他喉咙滚了滚。
“班长，我……”
班长扣动扳机。
“少废话。”
“活着打进去。”
……
东南方向。
第64军已经压上罗王寨一线。
李汉魂站在指挥所外，手里夹着烟，却没点。
“鬼子东南口有动静没有？”
参谋道：“有小股日军试探。”
李汉魂冷笑。
“小股？”
“土肥原这是拿筷子探锅深浅。”
他把烟往地上一丢。
“告诉前沿。”
“放近了打。”
“跑出来一个，我李汉魂脸上挂不住。”
几分钟后。
三义寨东南出口，一队日军弯腰冲出交通沟。
他们刚跑出百米。
两侧机枪同时开火。
哒哒哒！
日军像撞上铁丝网。
前排倒下。
后排往回缩。
第64军迫击炮跟着砸过去。
出口被烟尘堵死。
李汉魂听见炮声，点点头。
“这就对了。”
“土肥原想喘气，先问我同不同意。”
……
陈留口方向。
第200师坦克营发动机轰鸣。
邱清泉站在一辆坦克旁，脸上全是油灰。
他手里拿着陈默的电令。
“不许单车深入。”
几个字像钉子一样扎眼。
坦克营长跑来。
“师座，弟兄们请求突击。”
邱清泉看向前方。
日军外围壕沟、拒马、暗堡交错。
若是以前，他真想一口气撞进去。
可陈默那句话还在耳边。
坦克进去，步兵没跟上，就是铁棺材。
邱清泉把电令折好，塞进口袋。
“坦克走前，步兵贴后。”
“炮兵先敲暗堡。”
“谁敢甩开步兵往里冲，老子亲手敲了他的砂罐。”
坦克营长一愣。
“师座，咱不抢头功？”
邱清泉瞪他。
“头功是活人拿的。”
“死人拿个屁。”
坦克营长立刻敬礼。
“是！”
轰！
坦克炮开火。
一处日军机枪堡被打塌半边。
步兵立刻跟上，用炸药包清障。
坦克不再孤零零往前撞。
它们像几把铁锤，一下一下砸开三义寨外围。
……
兰封城内。
陈默回到司令部时，军装上还带着黄河边的泥。
王虎跟在身后，嗓子已经喊哑。
“军座，炮都拉回来了。”
“有一门炮架受损，能修。”
“炮兵伤亡四十七人。”
陈默脚步停了一下。
“名单记下。”
“战后抚恤翻倍。”
王虎点头。
“明白。”
方毅快步进来。
“军座，各部回报。”
“第27军已压住南侧。”
“第64军封死东南出口。”
“第1军、第200师开始撕外围。”
“第71军、第3集团军、新35师正在从韩城、南北庄压进。”
陈默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落在三义寨。
“土肥原动了吗？”
方毅道：“暂未发现大规模突围。”
兰封司令部。
地图前。
陈默刚换下一件沾泥的军装，手还没擦干，三义寨方向的战报已经一份接一份送到。
方毅念得很快。
“第27军南侧推进三百米。”
“第64军封锁东南方向，击退日军三次试探。”
“第200师坦克营摧毁外围机枪堡七处。”
“北部各部队正在稳步向南进行推进，也遇到了日军很强烈的抵抗。”
王虎咧嘴。
“这回土肥原是真被按锅里了。”
李文田抱着胳膊。
“锅盖还没压死，别急着撒葱花。”
王虎看着他。
“你说话咋跟厨子似的？”
李文田淡淡道：“比你像土匪强。”
王虎刚要回嘴。
陈默抬手。
屋里立刻安静。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
三义寨四周，蓝色部队正在稳步压缩。
一切都在往预定方向走。
可有句话说得好：月满则亏。
而这场看似完美的作战计划，此刻正悄然形成了一个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