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账,摆在桌上,连遮都不好遮。
程潜沉声道:“委座,兰封不可失。”
林蔚马上道:“可若任由陈默先行处置高级将领,前线各军恐怕人心震动。”
俞济时忽然开口。
“人心已经震动了。”
林蔚看向他。
俞济时道:“桂永清的第27军一走,第88师也要走。”
“若今晚88师真要是走成了,兰封可就空了。”
“到时候震动的不是人心,是整个战局。”
林蔚皱眉。
“在此战局极其不利的情况下,军法更不能乱。”
俞济时看着他。
“军法是用来杀逃兵的,不是用来护逃将的。”
这话一出,屋里更冷。
校长抬手。
“够了。”
所有人闭嘴。
校长走到地图前。
兰封的位置,被水浸湿了一块。
他盯着那一点。
眼神一点点变了。
半晌后,他开口。
“给陈默回电。”
通讯处长立刻站直。
校长一字一句。
“兰封城防,准由中央警卫军临时接管。”
林蔚脸色微变。
“委座……”
校长抬手压住。
“第二。”
“命第一战区、第五战区所属兰封附近各部,听陈默统一调度。”
程潜眉头一动。
这就是给了陈默尚方宝剑。
校长继续。
“第三。”
“桂永清擅离兰封,着即查明。”
“未查明前,停止其第27军军长职权,并交由宪兵押解至郑州关押。”
林蔚瞳孔一缩。
俞济时低下头。
嘴角动了一下。
好小子。
这一电,真把天捅开了。
校长看向通讯处长。
“第四。”
“88师师长龙慕韩,虽撤离目的未达成,但其性质着实恶劣,其行为更是不配作为我黄埔之学生,不配为我中国之军人。”
“同样交由宪兵押解至郑州关押,查明情况后,二者都决不轻饶。”
“第五。”
“若还有人胆敢私自撤退,中将以下军衔,陈谦光可自行处置,不必请示。”
通讯处长笔尖一顿。
屋内没人说话。
“中将以下,陈谦光可自行处置,不必请示。”
这句话落下,像一枚炮弹砸进了行营。
林蔚脸色变了。
程潜也站不住了。
俞济时倒是低着头,手指轻轻敲了敲裤缝。
他不意外。
陈默敢在兰封缴械龙慕韩,就一定算到了郑州这一关。
这小子从来不是莽。
他只是把别人犹豫的时间,拿去开枪。
林蔚上前一步。
“委座,这样的话,陈默手里的权力是不是太大了?”
校长没回头。
林蔚继续道:“况且,他和薛伯陵两人都处于前线,二者谁该听谁的?”
程潜也开口。
“委座,兰封附近部队既属第一战区,又有第五战区调度。”
“若再由陈默统一指挥,前线军令会不会更乱?”
林蔚接上。
“同样的,中将军衔对于党国来说可是肱骨。”
“这样做,是不是……”
他没把话说完。
可意思已经摆在桌上。
中将,不是小兵。
杀一个,震一片。
尤其是黄埔系。
真让陈默放开手杀,前线那些将领心里会怎么想?
校长缓缓转身。
他手里还拿着陈默那封电报。
纸角已经被捏皱了。
“中将确实是党国的肱骨。”
“可党国同样不需要庸才。”
“尤其是战场上敢于抗命的人。”
校长声音不高。
每个字却很硬。
“这种人留着,早晚是个祸害。”
林蔚嘴唇动了动。
“委座,可桂永清毕竟是……”
“毕竟是什么?”
校长盯着他。
林蔚低头。
屋里安静了。
校长把电报拍在桌上。
“兰封是什么地方?”
没人回答。
校长抬手,指向地图。
“徐州突围后的部队要过豫东。”
“陇海线要保。”
“郑州、开封要保。”
“黄河渡口要保。”
“土肥原贤二一旦站稳兰封,整个中原门户就被他撕开。”
他转头看向林蔚。
“这个时候,桂永清走了。”
“龙慕韩也要走。”
“他们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党国?”
“有没有想过徐州撤出来的几十万官兵?”
“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校长?”
林蔚说不出话。
程潜叹了一口气。
他也不喜欢陈默这种做法。
太硬。
太快。
不给别人留余地。
可战场不是饭桌。
鬼子不会等他们把规矩捋顺。
俞济时这时开口。
“委座,谦光的做法确实重。”
“但若不重,兰封今晚就空了。”
校长看了他一眼。
俞济时没有再往下说。
有些话,点到就行。
护短也不能护得太明显。
校长重新看向通讯处长。
“继续写。”
通讯处长立刻低头。
校长道:“薛岳仍为第五战区前敌总指挥,负责全盘调度。”
“谦光负责兰封及黄河南岸渡口防务。”
“兰封附近各部,凡涉及城防、渡口、铁路遮断作战,均须听陈默命令进行统一指挥。”
程潜眉头一松。
这句话,把权责划开了。
薛岳管大局。
陈默管兰封。
不算夺权。
但实际到了兰封那一亩三分地,陈默说话就是军令。
林蔚还想劝。
校长已经抬手。
“再电薛岳。”
“告诉他。”
“兰封若丢,问责不只问陈默。”
“所有坐视、拖延、推诿者,一并查办。”
通讯处长手腕一抖。
好家伙。
这不是给陈默撑腰。
这是把前线所有人的退路一起堵了。
校长又道:“命宪兵队立刻派人去罗王车站。”
“桂永清不得离开。”
“若拒捕,就地解除其警卫武装。”
林蔚眼皮跳了一下。
“委座,罗王车站还有第27军部队。”
校长冷冷道:“所以才要快。”
“告诉宪兵队,带我的手令去。”
“谁拦,谁就是同犯。”
通讯处长立正。
“是!”
电报很快发出。
电波穿过黑夜,往兰封、罗王车站、薛岳前敌指挥部飞去。
屋内,校长站在地图前,久久没有动。
俞济时看着那封电报,心里轻轻吐出一口气。
谦光,刀给你了。
接下来,就看你能不能把土肥原这颗钉子拔出来。
……
第二日清晨。
罗王车站。
第27军军部。
桂永清刚起来。
热茶还没喝完,外面就传来汽车刹车声。
参谋长黄启东掀帘进来,脸色发白。
“军座,郑州急电。”
桂永清皱眉。
“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