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卿走进演播厅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不知是不是昨晚的风波传开了,空气里总透着点微妙的尴尬,几个相熟的创作人见了面,打招呼的声音都比之前轻了些。
她刚在位置上坐下,宁德就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笑着递了一杯:“早啊,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颜卿接过咖啡,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宁老师呢?看评论看到半夜?”
“哪能啊,”宁德挑眉,眼角的笑纹里带着点调侃,“我忙着数你新歌的下载量呢,比我那首多了整整两倍,行啊你。”
话音刚落,黄义安也走了过来,手里捏着个保温杯,慢悠悠地坐下:“宁老弟又在背后说人坏话?”
他看向颜卿,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缓和,“颜小友的《月半小夜曲》,我家小孙女听了都说好,非要学唱粤语。”
“黄老师您过奖了,”颜卿立刻接话,笑容堆得恰到好处,
“您那首《旧时钟》才叫深入人心,我今早还在跟编曲老师请教副歌部分的处理,太妙了。”
“你这歌词写得也见功底,”黄义安微微颔首,话里带了几分认真,
“有老派情歌的韵味,现在的年轻人能写出这感觉,不容易。”
“还是黄老师您底子厚,”宁德在一旁帮腔,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我听您那首歌,光前奏就循环了十遍,乐器编配简直是教科书级别。”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从歌词聊到编曲,从旋律谈到唱腔,句句都是商业互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颜卿脸上挂着笑,心里骂骂咧咧。
ꐦ≖≖
老娘脸都快笑僵了。
她瞥了眼不远处的摄像机,好几台机器正对着他们这边,简直是360度无死角的拍摄。
现在这时候别说吵架,哪怕是谁的脸色稍微不好看一点,绝对就是个炒作的话题。
要是节目组想搞事情,直接来个胡乱剪辑,明天网上就得冒出“三人不和”、“现场冷战”的通稿。
再配上几张断章取义的图,添油加醋的能编出一整篇故事。
“说起来,黄老师您下次要是有巡演,可得叫上我们,”
颜卿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借着热气掩饰脸上的僵硬,“现场听您唱歌,那才叫享受。”
“你要是开创作分享会,我也去给你站台,”黄义安的回应滴水不漏,“现在的年轻人有想法,该多给点机会。”
宁德在中间打圆场:“要不咱们仨下次合作一首?黄老师写旋律,颜卿填歌词,我来编编曲。”
“好主意!”颜卿和黄义安异口同声,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
周围原本观望的几人见三人聊得这么热络,也渐渐放松下来,邓泽凑过来搭话:
“三位老师这氛围,哪像网上说的那样啊,简直就是忘年交嘛。”
颜卿笑着摆手:“网上的话哪能信?咱们这行,作品才是交情,哪有那么多闲工夫闹矛盾。”
摄像机还在兢兢业业地拍着,镜头里的三人始终笑意盈盈,聊得投机,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关系融洽”。
直到杨导喊“准备开场”,三人这才停下话头。
熟悉的开场白在演播厅响起,流程和上期如出一辙。
主持人何琼笑着介绍规则,创作人们依次上台抽选出场顺序。
颜卿伸手从抽签箱里摸出号码球,展开一看,数字3,是个比较靠前的位置。
她心里倒没什么波澜,只是其他人是抓心挠肝。
杨导两次彩排都把颜卿排在最后一个,等他们都离场了才开始,以至于谁也没见过她这两场比赛的完整彩排。
上次《月半小夜曲》的亮相,着实是惊艳到了在场的创作人,大家心里都在想,不知道这次颜卿又要拿出什么厉害的舞台。
另一边,邓泽拿着抽到的1号球,无奈地笑了笑。
上一场他就是第一个出场,这次又抽中头位,运气实在算不上好。
邓泽给琪琪格准备的新歌,风格和上次那首民谣差不多,旋律平稳却少了点记忆点,彩排时反响就一般,此刻他眉头微微蹙着,显然心里没底。
果然,邓泽和琪琪格的表演结束后,台下掌声平平。
唯一让人眼前一亮,也就是琪琪格的长调。
第二个上场的是陆沉,他搭档的歌手同样唱了首慢节奏的抒情歌。
旋律算不上差,只是太平淡了,一曲终了,观众席的掌声也是稀稀拉拉的。
后台的气氛渐渐有些沉闷,直到何琼的声音再次响起: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刘思颖,带来一曲--《野心家》!”
聚光灯骤然亮起,打在舞台中央。
刘思颖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头发高高束起,走到麦克风前站定。
她没像其他歌手那样先鞠躬问好,只是稍微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锋芒,与平日里温和的样子判若两人。
关忻盯着舞台上的刘思颖,忍不住低呼一声:“很飒啊!”
黑色西装衬得她肩线利落,束起的长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神里那股不卑不亢的劲儿。
再配上《野心家》这个名字,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让人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前奏悄然响起,先是钢琴轻轻叩击琴键,旋律像被乌云压着的月光,带着几分压抑的低沉,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紧接着,电子合成器的冷光音色钻了进来,混着渐强的鼓点,像潮水漫过礁石,层层铺垫出一种山雨欲来的张力。
“谁在怕一个女子成为野心家…”
第一句歌词从刘思颖口中吐出,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穿透性的冷意,像冰锥刺破了舞台上的平静。
观众席里顿时有了动静,有人挑了挑眉,彼此之间交换了个眼神,
“这词也太敢了!好拽!”
“一下子就戳中我了!”
“困我身举着牌匾叫我低入尘,
拘我魂条条规训叫我忍了吞,
笑我的前程迈不出家门,
要不争要我认温顺地走完这一生……”
歌词一句接一句,像在撕开一层陈旧的纱,把那些藏在规矩里的束缚摊开在灯光下。
刘思颖的声音渐渐提起,带着点自嘲的冷笑,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像是在细数那些无形的枷锁。
台下的观众渐渐坐直了身体,连原本交头接耳的人都停了下来,目光紧紧锁在舞台上。
间奏突然一转,鼓点变得密集,像心跳撞碎了犹豫。
刘思颖微微扬头,声音里陡然注入力量,
“可是我啊听见风来自海上和天空,
它说别别低头低头便入牢笼,
你是海浪也是长风,
怎可以上锁呢…”
她的声音里像是裹着风,带着破笼而出的决绝。
观众席有人忍不住攥紧了拳头,仿佛跟着她一起听见了那阵来自远方的风。
“那驯不服关不住是我眼中的刀锋,
这世界容不下那就刺破它吧
我的苦修我的疼痛,
终将转身赞颂我…”
副歌部分,刘思颖往前踏了一步,麦克风被她握得更紧,声音里的锋芒几乎要溢出来。
电子合成器的音色变得凌厉,钢琴的旋律也跟着昂扬起来,像是无数双手在推着她往前冲。
观众席里传来低低的惊叹,有些女生眼里泛起了光,那是被戳中内心的共鸣。
“野心家一个女子成为野心家,
他们笑我是因为害怕,
我够胆啊,
不认命算一种野心吗,
那我就是天生野心家,
去梦去追去问一句话,
先生与我有何不同…”
刘思颖的眼神扫过台下,带着股坦荡的骄傲。
那些曾经的质疑、嘲讽,此刻都成了她脚下的基石。
“我是我最爱的野心家,
若世界容不下去撞破它成为我,
去驯服它平视我,
去告诉它何为我。”
最后一句落下,舞台上的灯光骤然暗下,只剩下一束追光打在她身上,电子合成器的尾音拖着长长的回响,像一声余韵未了的宣告。
沉默在演播厅里持续了几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比前两组加起来还要热烈。
“我去!这歌词谁写的!太酷了!”
““先生与我有何不同”,这句话直接封神!”
“刘思颖好敢唱!我敢说这期节目一播出,这首歌一定会有争议!”
颜卿看着舞台上鞠躬致谢的刘思颖,脸上扬起一抹释然的笑。
这首歌或许会引来争议,但只要能让那些同样不认命的人听见,就够了。
而此刻的舞台中央,刘思颖直起身,眼里闪着光。
从这一刻起,野心家不再是贬义词,而是专属于她们的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