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一早，温昭雨提前半小时下了地铁。
提前攻略过路线，地铁口离市政大厦走路大约十分钟。
天气有点热，走快容易出汗。
所以提早。
刚走出几十米，一辆黑色红旗轿车在她身前的路边停下。
车牌号很熟悉。
愣神之际，后排座的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沉稳冷肃的脸。
宋予衡口吻如常低沉：“上车。”
温昭雨站着没动。
离开宋家，非上课时间。
她是实习的学生，他是离她很遥远的大领导。
机关单位，最忌讳和领导走得近。
别人一旦戴上有色眼镜，明明有能力，也会被认为靠关系。
她不想第一天实习就陷入八卦旋涡。
“宋厅，我自己可以过去，时间还早，不会迟到，谢谢。”
口吻得体，客气，疏离。
宋予衡面色淡然，不急不缓：“没有工作证，你进不去大厦。”
这个她倒是没想到。
沉默几秒，来到副驾驶，拉开车门。
座位上放着杨枫的公文包和几份材料。
没有要拿开的意思，杨枫微笑：“温小姐，后排有位置。”
温昭雨关门，走到后座拉开车门上车。
熟悉的味道和冷压感。
熟悉的紧张和局促。
宋予衡两条长腿叉开，双手交叠在身前，面色从容，冷峻。
一言未发。
车子开到省政府大院门口。
灰白色方形门岗，以及门口站岗的士兵，庄严的军礼，令人心生敬畏。
门口立着“闲人免进”的牌子。
幸亏碰到宋予衡，否则，真进不去。
一座方正的大楼，约有十几层。
灰白色花岗岩基座托起主体建筑，东西配楼对称如翼。
浅灰色大理石幕墙，在晨光中泛着温润光泽。
玻璃幕墙与实体墙交错分布，折射出变幻的天光云影。
正门上方，国徽高悬。
边缘的鎏金已有些许磨损，更显沧桑厚重。
沉默的权力丰碑，透着积年的坚实。
整座建筑沐浴在阳光下，泛着肃穆金光，彰显着不可撼动的权威。
九级台阶逐层抬升，每一步都仿佛在丈量接近权力中心的距离。
和平鸽雕塑在阳光下投下细碎光斑。
台阶正前方，绿植修剪成几何形状，传递着规矩和庄严。
雪松笔直挺立，树冠如盖。
空气中自有一种压迫感，让人不由自主放轻脚步，压低声音，连呼吸都变得谨慎。
墨色的眸子落过来：“紧张？”
心理活动被看穿，温昭雨实话实说：“嗯。”
宋予衡口吻如常沉稳，不掺杂任何情绪：“不用紧张，这座大楼，代表着权力，更意味着责任。”
车子停在大楼前，杨秘书下车，拉开宋予衡这一侧的车门。
温昭雨刚想开门，宋予衡微微侧头：“杨秘书会带你去转化处。”
说完，弯腰下车。
等他拾阶而上，杨枫重新坐进车里，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
温昭雨跟着他下车。
等电梯的功夫，杨枫瞥了一眼温昭雨。
“温小姐担心的问题，宋厅早都考虑到了。”
温昭雨不知该如何表达心情，点头应声：“嗯。”
后知后觉，宋予衡在官场数年，久经风浪，心思自然不是一般的缜密。
她能想到的，他怎么会考虑不到？
忽然为自己刚才的冒失和浅薄感到羞愧。
羞愧的情绪来不及蔓延。
上班时间，陆续有人过来等电梯。
有人和杨枫打招呼。
杨枫点头致意，没有多余的话。
有人看向他身旁的陌生面孔，也只是打量，并不多问。
温昭雨猜测可能不是一个单位的，没那么熟。
果然，进了电梯，按的楼层不一样。
其余人陆续下了电梯，电梯关门上行，只剩十二楼的按钮亮着。
杨枫再次开口：“科技厅办公室在十二楼，整层，转化处的办公室在1201-1206，孙处长的办公室在1206。”
温昭雨应声：“明白。”
出了电梯，狭长的走廊很安静。
杨枫带她往1206走。
门没关，隔着一段距离，听到里面的人在打电话。
“好的，那就按您的意思，半小时后，二号会议室讨论，我把相关人员都叫上。”
杨枫等那通电话打完，才走到门口抬手敲门。
孙处长年约五十，身材高大，微微有点发福，脸颊上有淡淡的暗斑。
堆了几条明显的鱼尾纹的眼睛，透着干练。
“杨秘书，快请进。”
孙处长目光从手机上移开，热络招呼。
杨枫面带微笑：“孙处，忙着呢。”
孙处口吻带了几分无奈，嗓门低了些：“项目多，缺人，尤其缺专业人才，说不忙是假的。”
杨枫指了指温昭雨，笑道：“这不，给您送人来了，实习生，温昭雨，江大材料学院的准研究生。”
孙处长迅速打量了几眼。
两周前，宋予衡跟他打过招呼，要给他配一个优秀的专业人才。
从这外表看，不像搞技术的，倒像搞艺术的。
当然，人不可貌相。
宋予衡亲自打电话安排的人，一定不是花瓶。
他伸手：“欢迎。”
温昭雨压下心里的紧张，面带微笑和他握手：“孙处，您好。”
小姑娘落落大方，能看出有点紧张。
孙处长笑着调侃了一句：“温昭雨，及时雨，来的正是时候。”
一句玩笑话把紧张情绪化解。
“需要我做什么，您随时吩咐。”
杨枫把人带到，没多逗留，离开。
孙处长拨了个电话：“小周，来我办公室。”
挂了电话，他调出二维码：“加我微信。”
温昭雨添加微信。
孙处长验证通过，微信名同样简单：省科技厅转化处孙立信。
“新成立的05号项目组，正好需要你这样的专业人才。”
几分钟后，一个很年轻的女人走进来：“孙处，您找我？”
孙处长指了指温昭雨：“温昭雨，新来的实习生，给她安排一个位置，领用一套标准办公用品。”
温昭雨被安排在1203办公室。
办公室五个人，小周，一个年长的女人，王姐。
一个年长的男人，邱科长，还有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张焱，陈湛。
座位靠近门口，标准卡座。
一台台式电脑，新领的一套办公用品：一个棕色硬皮本，两支签字笔，其他办公用具若干。
刚坐下，手机陆续有信息。
她被拉进一个群里，群名“05号项目群”。
群主孙立信，成员六个人，熟悉有三个：小周，陈湛，邱科长。
群里最后一条信息，是孙立信发的。
[九点半，二号会议室项目组首次讨论会，请所有人员准时参加，宋厅亲自主持。]
对话框陆续弹出“收到。”
温昭雨最后回复：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