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祝青瑜本人对梅里小笼包无法接受,但其实这在江南是道名菜。
而福公公能在现在这个不是正常膳点的时辰,给她送来这么具备地方特色又制作工序这么复杂的菜品来,说明他特意花了心思揣摩过她的喜好,也说明福公公在御膳房有门路,能搞定关系。
既然顾昭钱都花了,祝青瑜也不准备在这么高压的环境还委屈自己的胃了,工作这么高危,饭总得吃饱。
用完早膳,顾昭收拾食盒要出去的时候,祝青瑜就收了客气,叮嘱顾昭道:
“你能不能帮我跟福公公说,提膳的时候,菜不要选甜的,点心不要选咸的,其他都行。”
顾昭笑道:
“就这点要求?其实这事怪我,我刚刚跟福公公说你是江南来的,所以他搞错了,这次我就说你是蜀中来的,福公公自会安排好。”
祝青瑜觉得实在太奇怪了,追问道:
“我起码跟你说过三次还是四次,我是蜀中人,蜀中人,蜀中人,你怎么还跟人说我是江南来的,我说的话,你是不是就没信过?”
顾昭笑容中既有自嘲又带着嘲讽:
“你说的话,能信?”
行吧,忽悠的话说多了,难得说句真话反而没人信了。
祝青瑜正了神色:
“的确,果然还是骗不过你,我坦白,我其实不是蜀中来的,是从天上来的。”
顾昭本来还在认真听她说,一听后面,就知自己又被她骗了,呵了一声,都不想再跟她费口舌,提了食盒就走。
把顾昭气走了,报了梅里小笼包之仇,祝青瑜觉得连一夜的疲惫都清醒许多,到书案前分门别类,整理满公公送来的东西。
东西收出来后,祝青瑜卡了壳。
要放哪里呢?
一眼望去,顾昭住的这个耳房的陈设实在是有些简陋。
外间除了书架,书案,八仙桌和椅子,就只有靠墙的一排柜子,也不知是放什么的。
里间,除了一张两个人住都有些挤的床,依旧是一排柜子,挨着柜子的,是两个衣箱子。
一看就是单身男子汉的临时居所,一点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她的衣裳不知道该放哪里,脂粉也不知道该放哪里。
祝青瑜这么捧着东西,有些茫然地站在屋里时,外面吵吵嚷嚷,脚步声密集起来。
顾昭进来了,先取了新领的斗篷给她穿,说道:
“满公公送东西来,你先出来下,很快,他们弄完,你就能睡了。”
祝青瑜以为是让她出去打招呼,便又原样把东西放下,穿好斗篷,跟着顾昭出了门。
出了门来,吓一大跳。
小小的院子里挤满了家具和太监,等他们出来后,太监们抬着家具就鱼贯往里走。
一个面如满月,满脸福气的太监笑着过来:
“顾大人,祝娘子。”
顾昭也笑道:
“这是满公公,后面你缺什么,我若不在,你就跟他说。”
祝青瑜跟满公公打了招呼,满公公忙着指挥人干活,没说几句就走了。
不知道是宫里的人干活就是这么麻利,还是顾昭特意叮嘱过了要抓紧时间,不到一刻钟,满公公就领着人走了。
再次进入耳房,简直就像走错了房间,完全变了模样。
外间的柜子旁,加了一组立柜,里面已经摆上了整套整套的茶具。
书案前加了一把椅子,桌上还加了一套文房四宝。
墙角加了一个春瓶,里面插着怒放的腊梅,引来满室幽香。
书架上,多了很多书,祝青瑜随手抽了一本出来看,是戏本。
估计是顾昭再胆大包天也不敢在宫里摆话本子,所以退而求其次地,搞了戏本来。
连太后和宫妃都能公然看的戏,肯定不会有问题。
进了里屋,靠墙加了一个带镜子和柜子的梳妆台,原有的衣箱子旁,另加了一个衣箱子。
在书架和床中间,加了一扇屏风,隔绝了外间窥探的目光。
绕过屏风,那张窄床上,原来看起来有些单薄的被褥已经被换掉了,换了一床厚的被子,仔细看,居然还是鸳鸯戏水的花样。
整个耳房,虽然面积不大,但以前给人的是空旷简陋的感觉。
如今却塞得满满当当,整个房子都是被填满的感觉。
祝青瑜看着这个焕然一新,满满当当的房间,突然有一种非常荒谬的错觉,觉得这场景,简直就像新婚夫妻,新娘子送嫁妆,把新房填满的场景一般。
她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一定是因为一晚上没睡觉,困出错觉来了,所以才总是这般胡思乱想。
顾昭倒没察觉到祝青瑜的异常,说道:
“新加的家具,都是给你放东西的,去放吧。”
赶快睡觉,赶快睡觉。
睡醒了就好了,睡醒了就恢复正常了。
祝青瑜赶紧把书案上的东西,三下五除二地放进柜子里,一放完就往里屋走,说道:
“我要睡会儿了,就不送你了。”
祝青瑜坐到床边,脱了鞋子,准备脱外衣的时候,却见顾昭跟了进来。
顾昭站在门口,看着她:
“好,你睡。”
被人这么看着,这怎么睡?
其实也不是没在他面前脱过衣裳,两人更坦诚的时候都有过,但此情此景,祝青瑜莫名有些紧张起来。
顾昭看她迟疑,又出去了。
祝青瑜赶紧脱了外衣,上床拖过被子,闭目躺平,抓紧时间睡觉。
结果刚躺下,顾昭的脚步声居然又回来了。
祝青瑜睁开眼睛,看着顾昭举着茶杯到了床前,疑惑地问他:
“你不用去内阁吗?”
之前是早退,现在居然旷工么?
她就是准备趁他去内阁的时候,跟他错峰睡觉,才这么抓紧时间的。
顾昭刚刚看她迟疑,本来以为她要喝水,结果看着这么积极主动躺在被子里的祝青瑜,一下紧张起来,心里咚咚咚咚地狂跳不止,声音里努力带着克制,说道:
“青瑜,我今天不去内阁,我昨晚也一晚上没睡,需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