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宏历经磨难,终于踏上那长白山寻找百年人参之旅的时候。
小石村的周家破屋中正迎来艰难的时刻。
寒风呼啸,让本就破旧的木窗噼啪作响,而昏暗的房间中仅有那一盏煤油灯提供着微弱的亮光,这道光,将房间里几人映照在墙上的影子拉得修长。
李宗瑞面色凝重地替秦飞雪把脉,那本应虚弱无比的秦飞雪,此时整个人如同一只煮熟的虾米一般,脸变得红扑扑的,细密的汗珠也不断从额头上渗出,一脸痛苦不堪的模样。
一旁的王秀丽忧心忡忡地拿着毛巾在她脸上擦去汗珠。
“冷……好冷……我……冷……”
秦飞雪像是无意识的喃喃一般,叠在他身上的被子是一层又一层,周宏家的被子不够,王秀丽便从自己家拿来,但秦飞雪依旧是止不住的颤抖。
“郎中,这……”
王秀丽急得眼泪都快掉了下来,李宗瑞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布包拿出一包药材交由她。
“快去把这药熬煮。”
见状王秀丽也顾不得外面那满天风雪,急急忙忙推开门跑回家中熬制汤药。
周宏还未离去时,秦飞雪虽身体虚弱但却还能行动,那时的王秀丽和黑娃打心底认为她已经好了,对周宏独自上山的举止愈发感到困惑。
只是没想到前一秒还好好人样的秦飞雪突然又一病不起,这可把他们几人都吓坏了,还好李宗瑞此时还未回去,不然的话,王秀丽和黑娃两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过一会,屋门被推开,王秀丽正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还热乎乎的汤药,她的手被烫得有些发红,着急火燎的快步走到秦飞雪面前。
“秦知青,失礼了。”
李宗瑞干枯的老手扶着秦飞雪的背帮她起身,她的嘴唇早已毫无血色,整个人完全处于无意识之中。
刚熬好的汤药黑乎乎的,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苦味,闻得一旁的黑娃捏住了鼻子。
但此时汤药太烫,不能入嘴,只是放在旁边晾凉,感觉温度差不多能入嘴的时候。
李郎中招手示意黑娃,黑娃立马就懂得李郎中的意思,他麻利地跳上了床,整个人抵在秦飞雪的背后,不让她倒在床上,紧接着李郎中接过王秀丽手中的汤勺,舀起一勺汤药,另外一只手捏住秦飞雪的两颊,迫使着她张开嘴,把那药水喂了进去。
喉咙的异物让秦飞雪剧烈呛咳,汤药当即又飞溅了一些出来,将李宗瑞的衣服染黑了一大半。
“按住她!”
李宗瑞低喝一声,王秀丽便按住了秦飞雪的四肢,不让她有太多动作,趁此机会,将那已经放凉的汤药咕噜咕噜地灌入秦飞雪的喉中,秦飞雪想要挣扎,但是喉咙涌入的药水在不觉间,硬是咽下去了一大碗。
见状众人才长舒一口气,李宗瑞将空碗递给王秀丽,然后和黑娃一同配合,将秦飞雪缓缓放倒在床上。
“唉……真是可怜。”
李宗瑞望着嘴角还沾着些许汤药的秦飞雪,让王秀丽过来替她擦拭干净,李宗瑞站到一旁,看着这秦知青,眼神中竟是闪过一丝异样感。
他让周宏取那百年人参过来,不仅是要救这秦知青的命,更重要的是要救这小石村上下所有人。
李宗瑞还记得初次见到这秦知青的情形。
正值暴雨交加的时节,连续多小时的暴雨让那本就泥泞的土路变得寸步难行,导致那一天上山采药的李宗瑞天都黑了都没办法回到小石村。
黑暗加上暴雨模糊了视线,李宗瑞只能找个大石头勉强避一避,希望雨快快散去,但两束刺眼的光芒瞬间撕开了黑暗,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当刺眼的光芒散去后,李宗瑞看到了一辆染着军绿的吉普车。
车身虽然被飞溅的泥土地沾满,可那车上的号牌即使在这黑暗当中也极为显眼。
仅一眼,李宗瑞便认了出来,是直通京城通行证的号码。
见状李宗瑞有些好奇,这大半夜的怎么会有一辆京城来的吉普车,在他印象中,一般能够坐上这吉普车的人的身份都是非富即贵,只是,这深更半夜的来到这里,究竟有什么目的。
看着吉普车驶往的方向,李宗瑞忽然有些震惊,他急忙火燎的跟上。
因为那辆车驶往的方向不是别的地方,正是他赖以生存的小石村。
难道是村子里出了什么事?但是也说不过去,这么小又偏远的地方何德何能惊动一辆来着京城的吉普车呢?
就在李宗瑞胡思乱想的时候,那辆军车停下,他也跟着停下,没敢靠得太近。
车门缓缓打开,先是出来一个男人,紧接着就看到这个男人打开雨伞走到后门处,拉开了车门为里面的另外一个人撑伞挡雨,借着微弱的亮光,李宗瑞这浑浊的老眼勉强看到那人肩章上的一杠两星。
这让他心里咯噔一下,这……这么大的官怎么会来他们这个小地方呢?而且看这么大的官好像还对车里的人毕恭毕敬的样子,那车里的人该是什么样的身份呢?
疑惑在李宗瑞的心中盘绕,可随着里面后车上的"大人物"出现,却是让这见多识广的老中医都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只见那个"大人物"却是一个小姑娘,而那个小姑娘就是秦飞雪。
秦飞雪并没有带多少行李,她只提着一个简单的藤条箱子就从那军车上下来了。
军官站在雨夜中还想帮她提,可秦飞雪却是连连摆手拒绝,见状他也只能作罢。
躲在灌木丛中的李宗瑞早已忘了那冷到刺骨的雨水,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为什么会被吓?
因为就在下一刻,那军官竟是对着这位年轻的小姑娘,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莫不是什么高官的女儿?能出动这么高级别的军车……
不……省城的高官?但即便是省城的高管也不可能让这种级别的军官当司机,还如此恭敬。
那天黑夜里看到的震撼,直到如今还不能平息。
而现在就是这么个貌似大人物家的孩子在这小石村里出了事,而且最重要的是凶手还没找到,还差点死了,这桩桩件件要是被她家大人知道的话,他们小石村的所有人怕是都吃不了兜着走。
李宗瑞竟是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他这辈子大抵也是孤家寡人一个,即便自己死了也无妨,可李家好歹也是自己的家族,虽然自己对那家族的人没什么好感,但到底也算是其中一份子,更何况小石村里还有其他无辜的村民,若是因此事而遭到牵连,那当真是无妄之灾。
所以李宗瑞这才将那百年人参拿出来,这也算是他为这个小石村所能做到的一份力。
李宗瑞这辈子没求过谁,也没信过神,但现在他只求着这天,能再安分一点,让那周宏的路途再轻松一点。
“李爷爷……周大哥……周大哥真的会回来吗……秦姐姐……秦姐姐真的……”
黑娃听着秦飞雪细微的呼吸声,也发自内心地感受到了不对劲,他强忍着因恐惧而快流下来的泪水,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
李宗瑞看着黑娃,沉默了良久,随即吐出了一个简短的字。
“会。”
这既是安慰黑娃,也是在给自己那焦急不已的内心壮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