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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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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当年让我去赫连的,不正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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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客道人退出后殿,双手合上那扇木门。 殿内昏暗了几分,仅剩窗缝里漏进来的光柱打在地砖上,照得满殿的灰尘无处遁形。 长案上摆着一套旧茶具,两只粗釉茶杯,杯沿磨出了豁口。 茶壶里的水已经快要不冒热气了,搁得有些时辰。 白发道人依旧背对着门口,手里那块粗布在罗盘边缘来回蹭着,像是要把上头的铜绿全部擦掉。 陈长风没急着上前,而是先站在门边打量了一圈。 神龛里的三清像落了层灰,供桌上的铜炉空着,蒲团歪歪斜斜堆在墙角,窗棱上的蛛网结了好几重。 “话本里老是写,真正的高人都在深山老林里头修行,风餐露宿,不问俗务。” 陈长风迈出一步,声音带着笑。 “殊不知真正通灵的物件,哪一样不需要银钱供养?好香是钱,好墨是钱,这罗盘上的铜皮打磨一回,得费多少功夫?” 白发道人擦罗盘的动作没停。 陈长风继续往前走,目光扫过长案上那柄紫铜的香勺。 “所以最大的道观,才养得出最厉害的人物。清虚观占着京郊第一山,吃着官家的供奉,收着权贵的香火。这大乾上上下下的人,走进这扇门,哪个不是带着念想和欲头来的?” 他在长案前站定,将手里那坛汾酒搁上去,又把桂花糕摆在一旁。 “自然,我也是这样的人。” 白发道人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布,转过身来。 殿里的光线打在他脸上,沟壑纵横。 一双眼睛浑浊,眼白泛黄,但偶尔转动的时候,还能看出早年间的精明劲儿。 “你出关之前,还管我叫师父。” 白发道人声音干涩,用掌心拍了拍罗盘上残余的灰。 “现在连一声尊称都省了。” “出了关的人,草原上没有师父。” 陈长风抬起手,一掌拍上酒坛的泥封,泥壳碎裂,酒香立刻弥散开来。 他拿过桌上一只粗碗,斟满酒,推到白发道人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酒色微黄,浑厚的粮食气息压过了殿里压抑。 白发道人低头看着碗里的酒。 “出关之后,杀了多少大乾人?” 陈长风端着碗,没喝,把酒面对着窗光晃了晃。 “草原上打仗,不数人头。” 他的语气和在羊汤铺子里跟掌柜闲聊没什么两样。 “赢了就是赢了,死多少人,没人在意。马踏过去,收拾完战场,牛羊继续放,酒继续喝。” “那你在意吗?”白发道人问。 陈长风将碗里的酒一口灌下去,舒坦! “我不在意,难道……你在意?” 他放下碗,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油布包裹的东西,扔在长案上。 油布打开,里头是两块形状不规整的铁片和几枚碎瓷。 铁片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和烧焦的痕迹,瓷片的断面锋利得能划破皮,尖端带着一圈烧过的焦黑。 白发道人的目光落在那堆碎片上,没说话。 “这是从死人肉里挑出来的。”陈长风用手指拨弄了一下铁片。 “铁壳里头填碎铁和瓷片,加上火药跟燧石引信,埋在沙地底下。马蹄踩上去,当场就炸。百骑精锐,连个整尸都没留下。” 白发道人伸出手,拈起一枚碎瓷片,凑到窗缝漏进来的光下头细看。 他大拇指在瓷片断面上搓了搓,又放到鼻尖嗅了嗅。 “这不是普通窑口烧的。”白发道人皱起眉。 “含铁量高,烧的温度也高,碎裂之后棱角极利,专为杀伤用。” “还不止这些。”陈长风又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掏出一块变形的铁蒺藜,“这是从另一处战场上拿回来的,骑兵的马腿被炸断了之后,这玩意从碎壳里弹出来,扎进了人的胸口。” 他把铁蒺藜竖在碎瓷片旁边,两样东西并排放着。 “还有可投掷的火雷罐,内装火药碎铁,带着引信,点燃后掷出,隔着四五丈就能炸死人。” “最后是一种用水浇不灭的油,装在琉璃瓶里,砸碎之后沾上什么烧什么,连铁甲都能烤化。” “这是我在大乾时才知道的消息,估计已经过去七天了。” 陈长风一样一样地说出来。 长案上的东西越摆越多,茶壶和糕点被挤到了角落。 白发道人的脸色在铁蒺藜摆上去的时候就变了,等听到“水浇不灭”四个字,他擦罗盘的那只手停在半空,指头微微发颤。 “这些东西,我找遍了王庭的铁匠、大乾的旧典、前朝的军志,没有任何一本书里记载过。” 陈长风的手指压住那块铁蒺藜。 “这不是当世该有的制器法吧……师尊?” 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远处的蝉叫声隔着墙透进来,密密匝匝的。 白发道人转身,走到香案后面的木柜前,拉开抽屉,从里头取出一个包着黑绸的旧盒。 盒子打开,里头放着三枚古铜钱和一片巴掌大的龟甲。 龟甲边缘磨得光滑,正面刻着细密的裂纹,那是无数次灼烧留下的痕迹。 白发道人将三枚铜钱放入龟甲凹面,双手合拢,轻轻摇晃。 铜钱在龟甲里碰撞。 第三下之后,白发道人将龟甲翻转,三枚铜钱滚落在长案上,旋转着散开。 他把罗盘推到铜钱旁边。 罗盘上的铜针开始转动,先是慢悠悠地划过刻度,然后忽然加快,在三道主刻线之间来回摇摆。 陈长风盯着那根铜针,一言不发。 铜针越转越快,带动着下方的盘面发出轻微的嗡鸣。 然后—— 嗒。 铜针猛地卡死了。 卡在两道刻线的正中间,不偏不倚。针尖指着的方位,对应的是北方。 与此同时,长案上靠最右边的那枚铜钱忽然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白发道人低头看去,瞳仁猛地一缩。 那枚铜钱从正中间裂开了,一分为二。 裂口整齐得不像是自然断裂,倒如同有人用极薄的刀片从中切开。 白发道人的手掌飞速盖了上去。 五指攥紧,将裂成两半的铜钱一并扫入袖中。 那动作又快又急。 白发道人抬起另一只手,将案上剩余的两枚铜钱拂乱。 铜钱滚到案沿,其中一枚掉到地上,在青砖上弹了两下才停住。 殿内又静了。 白发道人撑着案沿,身子往后退了半步,好像那只罗盘烫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外头的蝉鸣都换了一轮。 “大乾北面的气数,变了。” 白发道人的声音发哑。 “从今年开春起,镇北方向的星宿就不对。紫微垣有客星入侵,北斗第七星暗了三分,太白金星的轨迹偏移了半个刻度。我原本以为是边关战祸引动的杀气,但方才这一卦落下来——” 他看着那卡死的铜针。 “不是杀气,乃是一团火。” “那团火里头,带着外来的影子。” 陈长风立刻往前倾了半个身子。 “什么叫外来的影子?” 白发道人摇了摇头。 “看不清,更是说不清!这种卦象,我做了六十年的罗盘,头一回碰上。” “此人是不是在镇北城?”陈长风追问。 白发道人不答。 “是不是个女子?” 白发道人依旧不答。 他伸出手,将那坛汾酒推回到陈长风面前。 “长风,把酒带走,下山去吧。” 白发道人的声音忽然老了十岁。 “回草原,离开大乾。这盘棋你参合不动,我也算不明白。” “不可问,不可闻,不可碰。” “碰了,我清虚观四百年的基业,赔不起。” 殿里的光柱斜了一寸,说明日头已经偏西。 陈长风沉默许久,然后他猛地抬臂,一掌横扫过去。 茶壶、茶杯、桂花糕的油纸包,连同案角那盏残茶,统统被扫落在地。 粗釉茶盏砸在青砖上,碎成了六七瓣。 茶水飞溅出去,有几滴正好落在长案下方挂着的那幅旧边关图上,浸湿了图面右上角——那里用朱笔标注着两个小字。 镇北。 白发道人看着地上的碎瓷和流淌的茶渍,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你在怕。” 陈长风上半身前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 “你擦了六十年的罗盘,看了四十年的卦,给京城里一品二品的大员算了多少前程,替多少皇亲国戚消过灾!你什么时候把铜钱藏进过袖子里?” 白发道人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铜钱裂了,你不敢让我看!卦象出了,你不肯往下解!针卡住了,你就说不可问不可闻?” “你不是算不了,你是不敢算!” 他用脚踢开地上的碎瓷片。 “清虚观管了大乾朝廷多少年的风水运势?国师的金册是谁给你们发的?太庙选址的时候是谁拿的罗盘?皇陵迁位的时候又是谁在御前说了那番话?” 陈长风一根手指戳着长案上被茶水浸湿的边关图。 “如今出了事,你说看不透,说赔不起。四百年的基业?你连清虚观大门外那帮求签的香客都哄不住了,还谈什么基业!” 白发道人闭上了眼。 陈长风的手指从潮湿的图面上抬起来,指尖沾着洇开的朱墨。 他盯着白发道人的脸,一双眼睛里的东西翻涌了好一阵,最后沉淀下来,变成一种不带温度的平静。 殿外传来鸦叫。 两声,拖着长腔。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对方的呼吸。 “当年把我送出关的人,是你。” 白发道人的眼皮不由自主的动了动。 “替我改了户籍文书的人,还是你!” 陈长风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够这间殿里两个人听见。 “你告诉我,去了草原,能做大事。你说大乾的气运在北边有一道口子,需要一个人从外头往里捅。” “我去了。” “然后我替你捅!。” “现在你告诉我,不可问,不可闻?” 陈长风最后一个字的尾音砸在长案上,震得罗盘又晃了一下。 “当年让我去赫连的,” 他的手指隔着寸许,指着白发道人的鼻尖。 “不正是你吗!” 白发道人睁开眼。 浑浊的眼珠里映着窗缝里最后的那点光,映着面前陈长风压过来的半张脸。 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殿外的蝉鸣忽然停了,整座清虚观陷入了一片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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