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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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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慈云庵里无慈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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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的雨把留园地砖缝里的青苔都泡发了。 许有德正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块软布擦拭那个视若性命的金算盘。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门房老头连滚带爬地冲进门槛,帽子都跑歪了半边。 “老爷!大少爷!来了!王家的人来了!” 许有德手一抖,金算盘差点砸脚面上。 然而,预想中喊打喊杀的嘈杂并未出现。 大门口,只有一道修长的身影,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单薄。 来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衫,头发用木簪束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世家大族特有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谦卑笑容。他身后没有拿棍棒的恶奴,只有四个低眉顺眼的侍女,手里捧着紫檀木的礼盒。 王家另一位管事,王禄。 他站在台阶下,面对着那根随时可能砸下来的门闩和那柄出鞘的长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整了整衣冠,甚至还特意避开了地上的水坑,随后恭恭敬敬地长揖及地。 “王家仆人王禄,见过许大人,见过安国县主。” 这一礼行得太标准,标准到许有德抱着门闩的手都僵住了,砸也不是,不砸也不是。这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堆里,力道全被卸了个干净。 许无忧皱起眉,拇指顶着剑格,咔哒一声把剑推回鞘中,冷笑了一声。 “稀奇。昨儿个还要把我们留园拆了填井,今儿个就改唱大戏了?怎么,王管事这是打算先礼后兵,还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王禄直起身,面上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笑。他侧过身,挥了挥手。身后的侍女上前一步,齐齐打开手中的礼盒。 没有暗器,没有毒蛇。 左边是两支早已成人形的老参,根须完整,透着陈年的药香;右边是一盘圆润饱满的东海珍珠,在阴暗的天色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大少爷说笑了。” 王禄的声音温和,不高不低,刚好能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昨日我家那不成器的侄儿王贵,还有少爷王腾,冲撞了县主和许大人的法驾。家主得知后震怒,已动用了家法。”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许无忧那张不屑的脸。 “我家夫人说了,那是他们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这两株参是给县主压惊的,这盘珠子,是给县主把玩听响的。还望许大人和县主,看在同在江宁为官的份上,莫要与那几个小辈计较。” 许无忧用剑鞘挑起那盒人参的盖子,凑过去闻了闻,随即嗤笑。 “这是近百年的人参吧?好东西。怎么,这是怕我们在留园吃不饱,特意送来给我们吊命的?这里头没下砒霜吧?” 王禄也不恼,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张烫金的大红色拜帖,双手呈过头顶。 “大少爷多虑了。除了赔礼,今日老奴前来,主要是奉了夫人之命,给安国县主送个帖子。” 许清欢一直坐在上首喝茶。哪怕门房喊破喉咙的时候,她那杯茶也没洒出一滴。此刻,她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胜极有眼色地走过去,接过那张拜帖,呈到了许清欢面前。 帖子很重,用的是洒金的宣纸,上面用端正的簪花小楷写着一行字。 许清欢翻开。 “明日乃是城南慈云庵的"洗尘日"。这慈云庵在江宁已有百年香火,最是灵验。每逢此日,江宁城中有头脸的女眷都会前往进香祈福,以求家宅安宁。” 王禄微微躬身,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家夫人说了,县主初来乍到,又接连遇上些不顺心的事,想必是沾染了些许晦气。正好借着这洗尘日,去庵里拜拜菩萨,洗去这一身的尘埃,以后在江宁的日子,也能顺遂些。” “洗尘?” 许有德把门闩往地上一扔,咚的一声巨响。他指着王禄的鼻子,脸上的肉都在抖。 “我看是想洗命吧!慈云庵?那地方在荒郊野岭,谁不知道你们那点花花肠子!去了还能回得来吗?不去!闺女,咱们不去!” 许无忧更是直接挡在了许清欢面前,身形如一堵墙。 “回去告诉那个老妖婆,想见我妹妹,让她自己来留园磕头。慈云庵?那种鬼地方,要去让她自己去死去!” 王禄并不看那激动的父子二人,目光越过许无忧的肩膀,直直地落在许清欢脸上。 “县主是朝廷册封的安国县主,是有品级的贵人。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借王家十个胆子,也不敢对县主行凶。”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刀。 “况且,这慈云庵的洗尘会,江宁知府的夫人、通判的夫人都会去。若是县主不去,怕是外头的人要说县主看不起江宁的父老乡亲,看不起百姓不就是看不起圣上吗。这以后若是想在江宁做些什么,怕是……难啊。” 这是阳谋。 不去,就是怯战,就是不合群,就是自绝于江宁的官场和社交圈。这对于想要把生意做大的许清欢来说,是致命的。 许清欢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帖子上那个烫金的“王”字,指腹感受着那凸起的纹路。 这哪里是请帖,分明是一封战书。 “李胜。” 少女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火气。 “把东西收进库房。那两支参成色不错,回头切了片,给爹爹和大哥,还珍妮的姐妹们炖鸡汤喝,补补脑子。” 王禄眼皮一跳。 “告诉王夫人。”许清欢合上帖子,随手扔在桌角,“这帖子,本县主接了。半个时辰后,准时出发。” “闺女!”许有德急得跺脚。 “妹妹!”许无忧回过头,满眼的不敢置信。 王禄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迅速行礼告退,生怕许清欢反悔似的,带着人退得干干净净。 大厅里只剩下自家人。 许无忧一把抓起那张帖子,看都没看就要撕,被许清欢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疯了?”许无忧压着嗓子,额角的青筋直跳,“那就是个盘丝洞!王家那老妖婆死了儿子……啊不对,是儿子毁了容,她现在恨不得扒了你的皮!你还主动送上门去?” “哪怕不当这个官了,咱也不能去送死啊!”许有德急得团团转,抓起桌上的茶壶就要往嘴里灌,结果被烫得龇牙咧嘴。 许清欢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不去?”她看着父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这必须去啊。有些东西该拿出来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头阴沉的天色。 “既然他们搭好了台子,唱念做打都准备齐了,我这个主角要是不登场,这出戏怎么唱得下去?不仅要去,还要唱得响亮,唱得让他们后悔发这张帖子。” 许无忧咬着牙,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那我也去。老子倒要看看,谁敢动你一根汗毛。” “你不能去。”许清欢转过身,拒绝得干脆利落。 “为什么?!” “慈云庵是尼姑庵,后院全是女眷。你一个大男人,拿着剑冲进去,还没等动手,就能被那个王夫人扣上个"意图不轨"的帽子。到时候,不仅救不了我,连你自己都要搭进去。” 许清欢看着快要暴走的哥哥,语气放缓了一些。 “我有分寸。” 她没有再解释,转身向后院走去。 “李胜,备车。” ...... 一炷香后。 一辆没有任何家族徽记的青布马车,缓缓驶出了留园的侧门。 许无忧骑着马,一路沉着脸跟在车旁,那把松石剑在马背上颠簸。 一直到了城南的山脚下,一座茶亭孤零零地立在路边,再往上就是蜿蜒曲折的山道,仅容一车通行。 “就送到这儿吧。”许清欢掀开车帘。 许无忧勒住马缰,马蹄在原地烦躁地刨着土。他看着那条通往深山的窄路,那是真的不放心。 “我就在这等着。”许无忧咬着牙,眼神凶狠,“我就给你一个时辰。一个时辰要是看不见你下来,老子就一把火烧了那座山。” 许清欢笑了笑,放下了车帘。 “走。” 马车吱呀呀地转动车轮,碾过地上的落叶,向着那座隐没在云雾深处的慈云庵驶去。 车厢内,光线昏暗。 许清欢手里捏着那张烫金的请帖,指腹用力,硬生生将那张厚实的宣纸捏出了一道深刻的折痕。 她透过车帘的一角,望着远处那座只露出飞檐翘角的尼姑庵,眼神比这深秋的山风还要凉上几分。 意味深长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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