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气浪裹挟硫磺腥气扑面而来,空气扭曲蒸腾,呼吸如吞炭火。
他却视若无物,目光穿透沸腾岩浆,一眼钉住那浸泡其中、赤焰缭绕的庞然巨兽——
“找到了。”
他唇角微扬,朝那团烈焰轻轻招手:
“大家伙——”
“过来。”
火麒麟喉间滚出低吼,金瞳紧缩,前蹄微屈,后腿绷紧如弓弦,尾巴绷直如矛。
那副随时准备掉头狂奔的架势,惹得嬴千天忍不住笑出声。
“别费劲了。”
“你逃不了。”
他咧嘴一笑,白牙在幽光下泛着冷冽光泽。
这坐骑,他挑定了。
火麒麟亦非懵懂——它分明嗅到了嬴千天身上缠绕不去的龙怨之气。
同为瑞兽,哪怕神志混沌,骨子里也刻着对神龙陨灭气息的本能战栗。
在它眼中,眼前这少年,活脱脱就是个披着人皮的修罗。
“嗷——吼!!”
它仰首长啸,獠牙森然,威压如火山喷薄。
可这声震窟裂石的恫吓,在嬴千天耳中,却忽地拐了个弯——
“你别靠近啊!”
他笑意更深了。
“你不来……”
“那我,可要来了。”
旁人怕它暴起伤人,他却只觉有趣。
见它死赖岩浆不肯上岸,还往更烫更暗的深处缩,嬴千天二话不说——
“轰!”
一脚踏进沸腾熔岩!
赤红岩浆霎时翻江倒海,气泡爆裂如雷,灼浪层层叠叠扑来,欲将他焚为灰烬。
可那热度,连他衣袖边都没燎起一丝褶皱。
他踏焰而行,步步如履平地,眨眼已立于火麒麟面前。
“困在这儿许多年了吧?”
“憋屈,是不是?”
“跟本太子走。”
“往后,山珍海味,随你挑。”
嬴千天盯上了火麒麟——这等神兽坐骑,才衬得起他一身傲骨与无上气魄。
他径直上前,毫不避让火麒麟周身翻腾的赤焰,五指张开,朝那颗燃烧着烈光的麒麟首探去。
仿佛要揉一揉小狗的脑袋。
“吼——!”
一声沉雷般的咆哮炸开。
那声音里裹着浓烈的抗拒,纵使听不懂兽语,嬴千天也从它竖立的瞳孔中,读出了赤裸裸的不屑与警告。
“哗啦!”
前一秒还静立如松、毫无敌意的火麒麟,骤然暴起!
双蹄腾空而起,裹挟熔岩般灼目的火浪,狠狠朝嬴千天胸口踏下!
电光石火间——
“轰!!!”
巨响震得整座凌云窟簌簌发抖,碎石簌簌滚落。
可那雷霆一击,竟连嬴千天衣角都没掀动半分。
他身形纹丝未动,只眉峰微蹙,眸底浮起一丝冷意。
“皮痒的小畜生!”
“真得好好调教调教——总不能学凯多,养出个三天两头闹别扭的大和来。”
话音未落,狼牙棒已横在掌中。
霸王色霸气如黑潮奔涌,缠绕其上,嘶嘶作响。
他手腕一沉,棍影破空,直砸火麒麟额心!
“咚——!!!”
闷响似山岳倾塌。
火麒麟整个头颅被硬生生砸进地底,碎石飞溅,烟尘冲天。
它四肢一颤,脊背猛弓,显然被这蛮横一击震得气血翻涌。
可这不过是嬴千天信手挥出的一击罢了。
要知道,聂风全力一击便足以斩杀此兽,何况如今的他?
“嗷呜——!”
一声凄厉哀鸣撕裂空气,活像被踩了尾巴的幼犬。
嬴千天却毫不手软,欺身再进,棍棍如雨,叮当乱响,密不透风。
“嗷嗷嗷——!!!”
剧痛反倒激醒了火麒麟,它左突右闪,四蹄狂奔,试图甩开这魔神般的骑手。
可惜刚跃起半尺,一只麒麟角已被牢牢攥住——五指如铁钳,纹丝不动。
“服不服?”
“乓!”
“服不服?”
“乓!”
一问一砸,节奏分明,毫不拖泥带水。
上百记重击连珠而至,棍影翻飞,声如擂鼓。
火麒麟何曾遭过这般羞辱?
脑子嗡嗡作响,眼前直冒金星,满头隆起紫包,疼得直抽冷气。
“吼…吼…吼…”
断断续续的哀鸣里,终于透出服软之意。
“早这么乖,何苦挨打?”
“真是欠收拾!”
嬴千天收棍一笑,利落翻身跃上麒麟脊背。
“走!”
火麒麟驮着他缓步前行,步履沉稳,气息绵长。
嬴千天低头轻拍它颈侧,越看越顺眼——这坐骑,够劲,够烈,更够忠。
他抬手一指来路,示意往外走。
火麒麟却顿住脚步,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吼声。
它偏头望向凌云窟幽深腹地,眼神焦灼,不肯挪动分毫。
“你是说……龙脉?”
嬴千天心头一动,想起轩辕龙骨。
东瀛老天皇觊觎多年,无名等人亦断言:龙脉若失,神州必遭大劫。
火麒麟守此窟百年不离,哪怕身死也不退半步,怕是早把龙脉当作了命根子。
嬴千天不信一根古骨能左右天下兴亡。
但既然是自家坐骑开口——
“去看看也无妨。”
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赴一场故人之约。
轩辕黄帝遗骸,另在一处。
火麒麟昂首迈步,载着嬴千天缓缓穿行于嶙峋石道。
不多时,前方忽有疾风掠过,一道青影循声疾至——正是聂风。
“这……”
“火麒麟?!”
尚未靠近,热浪扑面,空气扭曲。
聂风本能凝神戒备,却猛然一怔:
按理说,火麒麟现身必挟风雷之势,落地无声,来去如电。
可眼前这头,竟踏着沉稳步子,安静得反常。
“不对劲……”
他屏息靠近,目光扫过火麒麟脊背——
“怎么可能?!”
“它背上……有人?!”
那一幕撞进眼里,聂风脑中霎时空白。
高坐麒麟之上的嬴千天,衣袂猎猎,神色淡然,仿佛本就该如此。
而火麒麟垂首敛目,温顺得如同家养灵驹。
“竟真有人降得住它?!”
聂风喉头发紧,心跳如鼓。
可嬴千天压根没看他一眼。
早在踏入凌云窟那一刻,他便已用见闻色锁定了聂风的方位。
不止是他——藏身龙脉附近的聂人王、断帅,一举一动皆在他感知之中。
只是他们,尚不配入他眼下。
这会儿。
嬴千天正细细盘点收服火麒麟后的战利品。
【叮!检测到成功驯服火麒麟,解锁《摩诃无量真经》!】
摩诃无量!
风云天地间最玄奥莫测的至高武道之一。
当年步惊云与聂风合力参悟此功,风云交汇,气吞山河——不仅碾碎了三绝合一的雄霸,更硬生生撕裂了吞下双龙元、肉身不朽的断浪!
纵使后来大当家横空出世、大魔神搅乱乾坤,摩诃无量仍是屹立于武道巅峰的擎天支柱。
可嬴千天得来的,并非风云二人半吊子的残缺传承。
而是源流正统:步氏神族始祖“长生不死神”所创的《移天神诀》,可逆命续寿,永驻青颜;
再融合其妻步白素贞所修《灭世魔身》精要,淬炼出天阶《摩诃无量功》!
而步白素贞遭夫君暗算、命悬一线之际,竟于生死缝隙中顿悟地阶《摩诃无量》,自号“魔主”。
一神一魔,凭这两部天地相合的无上心法,活过数百年光阴,容颜不改,筋骨如初。
就连饮过凤血的帝释天,也难言稳压一头。
凤血天下独一份;
而这天阶、地阶两部摩诃无量,却是人人可叩门而入。
当然,门槛高得吓人——
除却开创者长生不死神、魔主步白素贞,整个风云世界,唯聂风、步惊云各自只窥得半部真意。
嬴千天所得,却是完整双卷:天阶之浩瀚,地阶之幽邃,尽数囊括。
“倒没料到,长生之路,来得这般迅疾。”
他指尖轻敲掌心,略带讶然。
此番踏足风云,本就为两件事:
一是自身真正叩开长生之门;
二是替始皇嬴政寻一条延命续命的通天坦途。
如今,目标已落进掌中。
嬴政的根骨天赋,毋庸置疑。
嬴千天笃定:再艰涩的法门,也困不住这位千古一帝。
“可父皇年迈体衰,筋络闭塞,早已错过筑基良机!”
“怕只怕……练到尽头,也不过徒增十年阳寿。”
他眉峰微蹙——眼前分明摆着登天梯,可那人,却连第一步都难迈。
“有了!”
“血菩提!”
眸光骤然一亮。
凌云窟深处,正藏着一枚天然造化的修行圣物。
以麒麟精血浇灌而生,吞服之后,功力暴涨,筋脉重铸,正是为嬴政重塑根基的绝佳引子!
更别说麒麟血本身便有涤髓伐毛、返本还源之效。
念头一起,他下意识侧目,瞥向身旁的火麒麟。
目光在它脖颈、前肢、脊背几处缓缓游移,仿佛已在掂量——从哪处取血最省力、最不疼、还不耽误它日后喷火撒野。
火麒麟浑身一僵,尾巴倏地绷直,又猛地往腹下一夹,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就算血菩提效力不足……”
“麒麟血也难奏全功……”
“那就只能请徐福"帮忙"了——把那身凤血,一滴不剩地请出来。”
“若还不成?笑三笑的龙龟血,倒更醇厚霸道,效果翻倍!”
思虑周全,再无纰漏。
嬴千天抬手一引,火麒麟低吼一声,驮着他朝聂风曾摘取血菩提的洞窟深处而去。
迷宫般的凌云窟,在嬴千天脚下如自家后院;
对火麒麟而言,更是熟门熟路的老巢。
它闲庭信步般穿行于嶙峋石道,蹄声沉稳,仿佛只是饭后遛弯。
聂风刚欲跟上。
火麒麟擦肩而过时,嬴千天不经意扫来一眼。
聂风脚步当场钉死,再难挪动分毫——
轰!
那一瞬,仿若苍穹崩塌、万岳压顶!
五脏六腑被无形巨力攥紧,四肢百骸重逾千钧,连指尖都失了知觉。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与火红巨兽渐行渐远,最终隐入幽暗深处。
许久之后,聂风才重新找回自己的手脚。
“呼……”
他大口喘息,额角冷汗涔涔:“好恐怖的威压!”
“仅是一瞥而已……”
回想方才刹那,他仍心口发紧,脊背发凉。
“那一刻,我真觉得……魂魄都要离体了!”
余震久久未消,心湖翻涌难平。
“倘若我有此人一半修为……”
“不!”
“哪怕只有十分之一!”
“一切悲剧,本可彻底扭转!”
心念翻腾间,旧日画面猝然撞入脑海——
百感交集,难以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