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
林裁的房间里,烛火幽微。
他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佩,唇角噙着一抹若有所思的笑意。
“我这三弟……”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在诗词方面,竟也能名列前茅?”
他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什么时候学的?跟谁学的?”
玉佩在指尖缓缓转动。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闪入房中。
林裁没有抬头,依旧把玩着玉佩。
“王子。”
阴九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林裁这才抬起眼。
“说。”
阴九岐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愿回想的东西。
“林华……死了。”
林裁手中的玉佩,停了一瞬。
“他没能杀死林夏,反而……”
阴九岐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反而被林夏杀了。”
林裁眉头微蹙。
“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微微收紧的指节,暴露了内心的波动。
“他带了十几个人出去,林夏难道也带了人?”
阴九岐摇了摇头。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此刻竟浮现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恐惧。
“没有。”
他的声音发干。
“他一个人……把所有人,都杀了。”
林裁的手指,彻底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阴九岐。
那张永远从容、永远掌控一切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震惊的表情。
“这怎么可能?”
阴九岐将方才暗中目睹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林夏如何被砍伤,如何扎下一根针,如何突然变得像一头野兽,如何以伤换伤,如何将那十几个人一个一个砍翻在地。
林裁听着,眼神越来越凝重。
“被砍了那么多刀,还能反击?”
他低声问。
“而且……没有疲惫感?”
阴九岐点头。
“是的,王子。”
他的声音里,还残留着那一夜的余悸。
“您没看到……我第一次觉得,人可以这么可怕。”
“但我怀疑……”
他顿了顿,目光闪烁。
“是那根针。”
“那根针扎进他身体之后,他就……变了。”
林裁沉默了很久。
“针筒……”
他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
“世间竟有这等……违背常理的东西?”
他抬起眼,看向阴九岐。
“你能研究出来吗?”
阴九岐摇了摇头。
“老夫从未见过此物……想要复刻……”
他苦笑了一下。
“难。”
林裁闻言,非但没有失望,反而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猎人发现猎物的兴奋。
“有意思。”
他重新靠回软榻,手指又开始把玩那枚玉佩。
“我这三弟……太有意思了。”
“连你都无法弄出来的东西,他却弄出来了。”
他顿了顿,忽然问。
“对了,让你给小瑶下的蛊,下了吗?”
阴九岐点头。
“已经下了。”
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就在林华绑她的时候,老夫趁机下了蛊。”
“需要之时,只需吹响口哨,蛊虫便会感应而动,夺取小瑶的意识,为您所用。”
他补充道。
“但每次只能控制半个时辰,且每三日才能用一次。”
“否则……小瑶会承受不住,爆体而亡。”
林裁听完,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够了。”
他将玉佩收入袖中,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半个时辰……”
“足够让她,把那个针筒的一切,都吐出来了。”
他望着窗外,仿佛已经看见了那根针筒落入手掌的画面。
“这样的东西……”
他低声说。
“必须掌握在我手里!”
阴九岐闻言,微微欠身,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恭敬的笑意:
“世间万事万物,尽归王子。”
他抬起手,枯瘦的指尖伸向自己的下颌!
轻轻一撕。
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他揭了下来。
烛火下,露出另一张脸。
同样苍老,同样枯瘦……
……
翌日。
医馆内,药香袅袅。
长公主一早便请来了太医馆的御医,为林夏诊脉调理。
床榻边,小瑶和秦书雁一左一右守着,寸步不离。
林怀瑾也来了,负手立在床前,眉头紧锁,看着那张苍白沉睡的脸,久久不语。
“怎么还不醒?”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老御医收回搭在脉上的手,缓缓道。
“林公莫急。”
“三公子多处刀伤,失血过多,加之身体透支太过……需得静养一日,方能醒来。”
他顿了顿。
“无性命之忧,放心便是。”
林怀瑾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瞬。
他转向凌霜雪,深深一揖。
“长公主,此番援手,林某铭记在心。”
凌霜雪摇了摇头,目光掠过床榻上那道苍白的身影,落在秦书雁身上。
“三公子是小雁的未婚夫,便是本宫的朋友。”
“举手之劳,林公不必挂怀。”
林怀瑾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重新看向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儿子。
这几日发生的事,他一件件都听说了。
治病。写诗。杀人。
每一件,都像是另一个人做的。
夏儿变了。
变聪明了。
变强了。
可也……
变得危险了。
他牵扯进太多事,被太多人盯上。
就连皇上……
林怀瑾闭了闭眼。
他宁愿夏儿还是从前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
至少那样,能活着。
——
入夜。
皇宫,御书房。
烛火通明,将那道坐在龙椅上的身影,拉得又长又冷。
凌霄云放下手中的奏折,揉了揉眉心。
那是今夜新呈上来的,关于林夏的详细密报。
他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贴身太监。
“林夏……”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又让朕大吃一惊了。”
老太监垂着眼,声音恭敬。
“是啊,陛下。”
“这位林三公子,能诗、能医、能战,与传闻中的纨绔模样,大相径庭。”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抬眼,觑着皇帝的脸色。
“只是……这样的人,会不会打乱陛下的计划?”
“毕竟,用不了多久,他便要与秦家小姐订婚了。”
凌霄云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摞奏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老太监后背一凉。
“隐患?”
他摇了摇头。
“呵呵……”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等他醒了,让他来见朕。”
老太监垂首。
“是。”
凌霄云的目光,穿透夜色,落向不知名的远方。
“若他真心臣服……”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朕便留他一命,给林家续香火。”
顿了顿。
“若有反叛之心……”
他没有说完。
可那未尽的半句话,已在夜色中凝成一把无形的刀。
老太监深深低下头,不敢再言。
烛火摇曳。
将那道龙椅上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