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年,五月初九。
应天府的天刚蒙蒙亮,皇宫里就乱了起来。
事情的起因很小,两个小太监在御花园的角落里闲聊,聊着聊着就说起了前朝的事。
只听一个小太监说道:“听说太子殿下前几日处置了几个江南的贪官,抄家抄出一百多万两银子。”
另一个道:“可不是嘛!那几家在苏州府横行了多少年,这回总算栽了。”
头一个又说道:“要我说,太子殿下还是太仁慈了,换了皇上,早就砍头了。”
另一个压低声音说道:“你懂什么,太子那是给百官面子,听说那些人家里的女眷,都发配到东瀛府去了,比死还难受…”
两人正说得起劲,没注意到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朱元璋。
这位大明开国皇帝今日起了个大早,想去御花园走走,结果刚拐过假山,就听见了这番对话。
两个小太监回头,看见那张阴沉的脸,顿时魂飞魄散,“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
“皇…皇上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
朱元璋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他们,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你们在说什么?”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奴才…奴才该死!不该议论朝政!不该妄议太子殿下!”小太监浑身发抖,额头都磕破了。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就走。
两个小太监瘫软在地,知道自己完了。
……
乾清宫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脸色铁青。
马皇后坐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没说话。
朱标和朱栐被急召入宫,站在殿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咱今天在御花园,听见几个阉人议论朝政,他们说什么...说太子仁慈,说咱会砍头,说发配东瀛比死还难受。”朱元璋开口,声音低沉的道。
朱标微微皱眉,没有说话。
朱栐憨憨地站着,心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宦官干政,这是历史上一个绕不开的话题。
不止是历史上的朝代,就算是明朝末期,也是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当然,明朝末期最大的事情是天灾和文官集团。
老爹这么早就开始防这个了。
“咱打小要饭,以前没有读过书,但自从有条件以来,就经常读书,暂时知道哪些宦官是怎么祸乱天下的。”
朱元璋站起身,来回踱步的道:“那些阉人,仗着皇帝宠信,卖官鬻爵,欺压良善,无恶不作。
咱建国时就发誓,咱坐了天下,绝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
他停下脚步,看向两个儿子说道:“标儿,栐儿,你们说,那两个阉人,该怎么处置?”
朱标沉吟片刻,道:“父皇,议论朝政,按律当杖,但念其初犯,又是无知小人,不如杖责之后,逐出宫去,以示惩戒。”
朱元璋点头道:“嗯,标儿说得有理,但只是这样,够吗?”
朱栐挠挠头,憨憨道:“爹,俺觉得,光处置这两个人没用,今儿个是他们,明儿个又会有别人。
得定个规矩,让所有人都知道,太监不能干政。”
朱元璋眼睛一亮的道:“栐儿说得好!定规矩!”
他来回走了几步,忽然拍案道:“咱要立一块铁牌,挂在宫门口,让每个进宫的人都看见!上面就写,内臣不得干预政事,犯者斩!”
朱标心中一动。
父皇这是要把规矩刻在铁上,让后世子孙都记住。
“父皇圣明,铁牌立下,可警醒后人,只是…”朱标躬身道。
他顿了顿,看向朱元璋问道:“父皇,儿臣斗胆问一句,那两个小太监,如何处置?”
朱元璋眯起眼:“你说呢?”
朱标轻声道:“父皇方才说,犯者斩,铁牌虽未立,但其罪已犯,若不处置,日后铁牌立下,恐有人心存侥幸。”
朱元璋盯着儿子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标儿啊标儿,你比咱想得还周全,传旨,那两个阉人,斩立决,传示六宫,让所有人都看看,议论朝政是什么下场。”
他挥挥手说道。
朱栐站在旁边,看着朱标那张温和的脸,心里暗暗佩服。
这才是大哥的本事,明明是杀人的事,说出来却像是在替父皇分忧。
黑心汤圆,名不虚传。
前世这几个小太监也就是被赶出宫去,现在直接被斩了,蝴蝶效应真是厉害。
……
旨意传下,两个小太监当天就被押到午门外斩首。
鲜血洒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皇宫里所有人都被叫去看,从上到下,没人敢说话。
第二天,朱元璋又下了一道旨意。
命工部铸造铁牌,高五尺,宽三尺,厚一寸,上书“内臣不得干预政事,犯者斩”十一字,悬挂于宫门之上。
铁牌铸好那天,朱元璋亲自带着朱标,朱栐去看。
阳光照在铁牌上,那十一个字森冷肃杀。
“标儿,栐儿,你们记住,这上面写的,不只是给太监看的,也是给你们看的,给你们儿子孙子看的。”
朱元璋指着铁牌说道。
朱标郑重道:“儿臣谨记。”
朱栐憨憨点头道:“俺记住了,爹。”
朱元璋看着那块铁牌,沉默了很久。
“咱这辈子,杀了很多人,有些该杀,有些…也许不该,但咱不后悔。因为咱知道,不杀他们,死的可能就是咱的亲人,咱的百姓。”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的道。
他转头看向两个儿子继续说道:“标儿,栐儿,这江山,咱打下来了,你们得守好,守江山,比打江山难。
外头有敌人,咱不怕,打就是了,可里头…里头的人,才是最要小心的。”
朱标和朱栐都认真听着。
“太监,外戚,权臣,藩王…这些人,都有可能祸乱朝纲。咱立这块铁牌,就是告诉后世子孙,什么时候都不能让太监干政。”
朱元璋一个一个数过去说道。
他顿了顿,看向朱标:“标儿,你是太子,将来这江山是你的,你得记住,用人要小心,防人更要小心。
那些整天围着你转的人,未必是真心对你好。”
朱标躬身:“儿臣明白。”
朱元璋又看向朱栐说道:“栐儿,你是吴王,是大明的刀,刀要锋利,但不能乱砍,有人想借你的刀杀人,你得看清楚,那人该不该杀。”
朱栐憨憨道:“爹,俺不懂那么多,俺就知道,谁想害咱家,俺就锤谁。”
朱元璋哈哈大笑:“好!就是这个理!”
几人转身了离开,朱栐最后看了眼那块铁碑,这块铁碑最后还是被太监给砸了。
这一切,都是大明好圣孙开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