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灵山都听到了。
没有人回答。
五百罗汉噤若寒蝉，二十八宿低头不语，九曜星官面面相觑。
那些刚才还在催促二郎神和哪吒的声音，此刻全部消失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地魁从空中落下来，站在孙悟空身侧。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金光灿灿的佛像，扫过那些仙光缭绕的天神，扫过那些低眉垂目的菩萨。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如同岩石摩擦：
“原来这就是那漫天的虚伪神佛。我当是什么呢？不过是一群伪神罢了。”
冥王落在他另一侧，黑袍在风中飘动。
他看着那些神佛，那双幽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鄙视，只有一种淡淡的、居高临下的怜悯。
他开口了，声音清冷如同从九幽深渊中传出来的回音：
“虚伪的神并不是神。你们只是被权力和欲望包装出来的可怜虫罢了。”
三股七阶的气息再次爆发，如同三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在灵山上空。
那些金光灿灿的佛光被震得支离破碎，那些仙光缭绕的祥云被撕成碎片。
五百罗汉齐刷刷地后退三步，有几个修为低的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天庭那些仙官们脸色惨白，太白金星的拂尘差点脱手，四大天师中的张道陵和葛玄同时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二郎神和哪吒被那股气息震飞出去。
他们翻滚着落在佛殿的台阶上，三尖两刃刀和火尖枪脱手飞出，叮叮当当地落在远处。
但他们的脸上没有惊恐。
二郎神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头看向哪吒。
哪吒也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光——不是震惊，不是恐惧，而是惊喜。
那种惊喜太浓烈了，浓烈到他们必须低下头，咬紧牙关，才能把脸上那一丝笑意压下去。
二郎神低下头，装出狼狈的样子，手撑着地面，身体微微发抖。
但他的手指在石板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年轻时和猴子约定过的暗号：我没事。
哪吒趴在地上，混天绫散落一地，乾坤圈滚到了台阶下面。
他把脸埋在手臂里，肩膀微微颤抖。如果有人看到他的脸，会发现他在笑。
但他们很快收敛了表情，挣扎着站起来，退回天将队列中，低下头，一言不发。
佛殿前，玉帝还站着。
他的手搭在御座扶手上，手指微微颤抖。
他盯着那只从白光中走出来的猴子，盯着那个孙悟空旁边的恶魔，盯着那个黑袍男人。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如来坐在莲台上，脸色铁青。那层永远慈悲的、永远平静的面具，终于碎了。
他盯着孙悟空，盯着那只扛着金箍棒的猴子，眼中的光芒明灭不定。
“你……”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低沉，
“当真要如此行事？”
孙悟空抬起头，看着莲台上那个巨大的金色身影。
佛光还在，但已经不那么刺眼了。
他终于看清了如来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慈悲，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被戳破面具后的、赤裸裸的愤怒。
孙悟空笑了。他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歪着头，看着如来。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如来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手在膝盖上握紧，佛光在他的拳套上时明时亮。
他活了无数年，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从来没有人。
但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能感觉到，那只猴子身上的气息——七阶巅峰，半步八阶。
另外两个，一个七阶后期，一个七阶巅峰。三个七阶。
而这个世界，最强者也不过如此。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愤怒压下去。脸上的铁青渐渐消退，慈悲的面具重新戴好。
他垂下眼，双手合十，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悠远。
“善哉，善哉。”
就四个字。然后，他不再说话。
孙悟空没有再看他。他转身，走向刑架。
刑架上，那个浑身是血的猴子还挂着。锁链穿过手腕，穿过琵琶骨，钉在石柱上。血还在流，但那双眼睛还亮着。
孙悟空站在他面前，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伤痕累累，猴毛烧焦了大半，嘴角还挂着血。但那嘴角是翘着的——他在笑。
“你来了。”黑神话悟空的声音沙哑，但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孙悟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根贯穿琵琶骨的铁钎。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