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了好多血呢。”
“然后哥哥就拉着我,从地下室里逃出来了。”
温文杰站在一旁,听着苏小豆这番童言无忌的描述,心都揪在了一起。
他满脸震惊地转过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五哥。
咋回事儿?
他们兄弟俩昨天出门是没看黄历吗?
怎么一个在破屋里被下迷药,另一个直接在半路上遇到劫匪了?
再说了,温文杰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家五哥。
五哥那穷嗖嗖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浑身上下加起来都搜不钱。
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钱人家的少爷,绑匪绑他图什么呀?
更让温文杰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五哥从小就是个只会死读书的教书先生,文弱得很,平时连只鸡都不敢杀。
他竟然能拿着瓷碗,直接把两个穷凶极恶的绑匪脑袋给砸开瓢?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五哥吗?
温文杰的眼中满是疑惑,他刚想开口问个究竟。
视线却在触及到温文轩的那一刻,停住了。
此时温文轩正坐在一张长条木椅上。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灰色毛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
最让温文杰觉得奇怪的是,五哥的耳根竟然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眼神还有些不自然地躲闪着。
此时,兄弟俩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四目相对。
温文杰看着温文轩那冻得嘴唇发紫,却又满脸通红的诡异模样。
温文轩看着温文杰身上裹着不合体的军大衣,下面还露着半截光腿和依然湿哒哒的棉鞋。
两人看着对方这副狼狈不堪的德行,同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不管经历了什么离谱的事情,至少人都还全须全尾地活着。
温文轩用手撑着膝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他走到温文杰的面前,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老六,咱们兄弟俩今天这运气,真是绝了。”
此时的温文轩,还不知道他走后,温文杰在那个破屋里遭遇了什么样的桃花劫。
温文杰也跟着苦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温文轩单薄的肩膀:“五哥,咱们出门确实没看黄历。”
“等回去了,得让娘给咱们跨个火盆去去晦气。”
就在兄弟俩想要再多说几句话,互相交流一下这一天一夜的离奇经历时。
接待室虚掩的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杀猪般的撒泼声。
那声音尖锐、刺耳,穿透力极强,瞬间盖过了警局大厅里所有的嘈杂声。
“没有王法了呀。”
“警察联合外人欺负老百姓了呀。”
是苏大娘的声音。
温文杰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这老妖婆,都到了公安局了,竟然还敢这么嚣张。
她嘴巴里的那块破布怎么没了?
苏大娘那尖锐的叫骂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警局大厅的空气里来回拉扯。
接待室里的温文杰和温文轩对视了一眼,脸色都沉了下来。
苏小米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把苏小豆紧紧护在怀里,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温文杰身后缩。
此时的警局大门外,苏大娘正不顾形象地躺在冰冷的雪地上。
她嘴里的抹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蹭掉了,这会儿正扯着嗓子,发挥着她在村里骂街的十成功力。
她在地上来回打滚,沾满泥雪的棉袄蹭得脏污不堪,双腿在半空中胡乱蹬踹,像一只翻了壳的王八。
“没有王法了呀,青天大老爷们,你们都来看看呀。”
苏大娘一边嚎,一边用手拍打着地面,溅起一地的雪水。
“警察联合着外人,欺负我们这种本分的老百姓了呀。”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倒三角眼死死盯着接待室的方向,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里面的苏小米。
“苏小米,你这个没心肝的贱蹄子。”
“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把你生下来,我容易吗我?”
“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大,我收点彩礼怎么了?”
“那是你欠我们老苏家的!”
苏大娘的逻辑无耻得理直气壮,唾沫星子在寒风中乱飞。
“我那么做,不都是为了你的幸福呀。”
“那刘大牛虽然年纪大了点,可人家知冷知热,愿意出钱呀。”
“你倒好,联合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男人,把你亲娘送进公安局。”
“你就不怕天打雷劈,下辈子投胎做畜生吗?”
她越骂越来劲,转头又对着站在旁边维持秩序的警员开火。
“警察同志,你们都不听我说的。”
“你们凭什么抓我。”
“我是管教我自己的闺女,这是我们的家务事,你们凭什么插手?”
“你们这是徇私枉法,我要去告你们。”
苏大娘的撒泼打滚,引得警局里值夜班的警员纷纷侧目。
而此刻,和苏大娘一起被押解下车的苏大爷和刘大牛,正蹲在警局大门旁边的墙根底下。
苏大爷的裤裆还在往下滴着黄水,冻得他直打哆嗦。
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他不仅没有出声制止苏大娘,反而把头埋在膝盖里,暗中期盼着苏大娘能闹得再狠一些。
最好能把整个警局的人都引出来,把事情闹大。
在他看来,只要苏大娘咬死这是家务事,警察就算再厉害,也不能真的把他们怎么样。
说不定闹到最后,警察嫌烦了,就会把他们放了。
刘大牛也是同样的心思。
他身上裹着那件破蛇皮袋,光着两条毛腿在风雪中瑟瑟发抖。
他恨毒了温文杰,不仅抢了他的媳妇,还让他丢了这么大的人。
他听着苏大娘的骂声,心里觉得无比痛快。
“骂得好!”
刘大牛在心里暗暗叫好。
“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泥腿子是个抢别人媳妇的流氓。”
“看他以后还怎么见人。”
杨生站在警局大厅的台阶上,冷眼看着在雪地里撒泼打滚的苏大娘。
他干刑警这么多年,什么胡搅蛮缠的嫌疑人没见过。
这种试图用撒泼来掩盖犯罪事实的乡下村妇,他有的是办法对付。
杨生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往前迈了一步,正准备开口训斥。
就在这个时候,警局那扇厚重的玻璃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砰”的一声闷响。
伴随着一阵凛冽刺骨的寒风,大门向两侧弹开。
风雪瞬间卷入大厅,吹得前台的几份文件哗啦啦作响。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踩着风雪,大步迈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呢子大衣,大衣的肩膀上落满了未化的雪花。
他脚下踩着一双黑色的及膝军靴,每走一步,鞋底敲击在水磨石地面上,都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