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就是抗旨,就是心虚。
他猛的抬头,脸上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现出感激的神色,声音洪亮:
“儿臣……叩谢陛下天恩!”
“儿臣早就听闻京营乃我大周精锐之师,能入京营效力,是儿臣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儿臣定不负陛下厚望,在京营好好学习,将来更好地为陛下镇守国门!”
他这番出人意料的反应,让皇帝赵乾都微微一愣。
就连一旁的昭阳公主,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觉得眼前这个北境来的人,实在是有趣的紧。
她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惶恐不安、苦苦求饶的世子,却没想到是个把危险差事当成福分,还感恩戴德的人。
皇帝看着秦川那张看似真诚的脸,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嗯,你有此心,很好。”
“起来吧。”
“谢陛下。”
秦川站起身,眼角的余光,恰好瞥见昭阳公主正托着香腮,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自己,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探究。
就在这时,他离开承恩殿,正要顺着宫道往外走时,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喂!那个镇北王世子,你站住!”
秦川脚步一顿,转过身。
只见昭阳公主提着裙摆,快步追了上来,一张俏丽的小脸上满是好奇与一丝挑衅。
她跑到秦川面前,仰着小脸,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的物件。
“你……就是父皇要我嫁的那个秦川?”
“如无意外,正是在下。”秦川微微躬身,态度不卑不亢。
眼前这位公主,与他想象中养在深宫的女子截然不同。她的眼神灵动而大胆,带着一股天潢贵胄与生俱来的骄纵,却又不令人反感。
昭阳公主围着秦川转了一圈,鼻子微微皱了皱,像是在嗅什么味道。
“唔……没有传闻中的蛮子味儿,倒是有股子……血腥气。”她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随即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问道:“喂,我问你,昨晚的事情,是真的吗?”
秦川心中一动,面上却故作茫然:“昨晚?不知公主殿下指的是何事?”
“你还装!”昭阳公主不满的跺了跺脚,声音压得更低了,“就是你和谢家那个谢云柔的事!宫里都传遍了!说你刚到京城,就……就……”
她一个小姑娘,说到后面,脸颊微微泛红,有些说不出口。
秦川心中瞬间了然。
皇帝让他和公主一起觐见,恐怕就是存了让公主亲自看看自己的心思。若是公主因此厌弃自己,那这门婚事,便有了由头可以作罢。
好算计!
“公主殿下觉得,是真的吗?”秦川不答反问,坦然的迎上她的视线。
“我?”昭阳公主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哼了一声,“我才不管真的假的。不过,你要是真做了,我还敬你是条汉子!谢擎那老匹夫,天天在朝堂上跟我父皇顶嘴,他女儿倒霉,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番话,让秦川彻底愣住了。
这公主的想法……怎么如此清奇?
他本以为会是一场严厉的质问,却没想到是这般幸灾乐祸的姿态。
【这皇家公主,怕不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
秦川心中暗自腹诽。
“不过……”昭阳公主话锋一转,一双明亮的眼睛狡黠的眯了起来,“我三哥倒是对你昨晚的宴席很感兴趣,还特地派人去打听了呢。”
三哥?
三皇子,赵王!
秦川的瞳孔猛的一缩。
果然是他!
宫门口那个看戏的,就是昨夜那场鸿门宴的幕后黑手之一,甚至可能就是主谋!
“三皇子殿下关心儿臣,是儿臣的荣幸。”秦川面不改色的说道。
“切,谁关心你。”昭阳公主撇了撇嘴,随即又像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眼睛一亮,“对了!我听人说,你十二岁的时候,曾在天山之巅,独自一人活捉了一头成年的雪豹?快!给我讲讲!那雪豹长什么样?有多凶?”
真正的考验来了。
这种只有真世子才知道的陈年旧事,就是专门用来戳穿他这个假冒者的。
秦川的大脑飞速运转。
三个月的训练,他背下了无数关于真世子的资料,但这种带有传奇色彩的童年经历细节,根本无从得知。
看着昭阳公主那双充满期待和求知欲的大眼睛,秦川忽然笑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落寞。
“公主殿下,您说的……是哪一头雪豹?”
昭阳公主一愣:“哪一头?难道不止一头?”
“唉……”秦川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北境苦寒,儿臣自幼与猛兽为伴。十二岁那年,确实曾与一头雪豹有过纠缠。只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那是一场死斗。”
“那头雪豹的伴侣,死在了偷猎者的陷阱里,它疯了一般攻击所有靠近的人。儿臣的两个亲卫,为了保护我,被它咬断了喉咙。”
“最后,儿臣用一把匕首,和它在雪地里滚了半个时辰,在它身上捅了十七刀,自己也被它抓得体无完肤,差点死掉。最后,是它先流干了血。”
秦川缓缓卷起自己的袖子,手臂上,陈旧的伤疤交错,虽然大部分是孤儿时期留下的,但此刻却成了有力的证据。
“至于活捉雪豹……”秦川自嘲的笑了笑,“那不过是京城里的人以讹传讹,编出来哄孩子的故事。真实的北境,只有生死。”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听的人心头发紧。
他没有夸耀武勇,只是陈述着残酷的事实。
昭阳公主呆住了。
她张着小嘴,看着秦川手臂上狰狞的伤疤,又看了看他平静的眼睛,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本以为会听到一个英雄传说,听到的却是一个惨烈的故事。
这比任何吹嘘都更有冲击力。
“对……对不起……”过了许久,昭阳公主才呐呐的开口,眼神里满是歉意,“我……我不知道是这样的。”
“无妨。”秦川放下袖子,恢复了淡然的模样,“公主殿下久居深宫,不知边关疾苦,也是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