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声音,在场的所有人下意识的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来人是个太监,面白无须眉眼平和,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宦官常服。
虽然瞧上去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在看清来人的脸时,连暴怒中的赵莽都神色一凛,下意识地收敛了怒气。
此人姓李,单名一个忠字,是镇北王亲自指派给秦川的贴身内侍。
名义上是伺候起居,实则是监视。
以及……在关键时刻保护或处理这个替身的王府心腹。
李忠跟随镇北王多年深得信任,手段见识都不凡。
身上虽无官职,但在这京城里知道他底细的人都对他存着三分忌惮。
李忠规规矩矩上前几步,先是对秦川躬身一礼,语气恭谨:“老奴来迟,让殿下受惊了。”
随即才转向赵莽,微微眯起双眼开口说道:“赵统领,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天还没亮,带这么多兵甲围了世子殿下的驿馆,刀都拔出来了……”
“怎么,是觉得我们世子爷初来乍到,好欺负不成?”
赵莽见到李忠气势先矮了三分,他或许可以不把一个年轻的世子放在眼里,但对这个可能代表镇北王本人态度的老太监却不敢太过放肆。
“李公公言重了。”
赵莽干笑两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一些:“末将绝无此意。”
“实在是奉命搜查全城,寻找昨夜失踪的谢大将军千金,有人指认……”
“指认?”
李忠直接打断了他,微微眯起双眼开口说道:“指认什么?指认我们世子爷?”
“你该不会是要说,我们世子爷刚奉旨入京,在陛下赐婚的当头就把谢大将军的掌上明珠给藏起来了?”
“赵统领,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这话……你自己信吗?”
“这……”
听到李忠这话,赵莽一时也有些语塞。
如此一想,逻辑似乎确实说不通。
李忠却不给他思考的机会,继续说道:“谢小姐若真的走失不见了,自有其府上家人报案,京兆府大理寺按律查办。”
“赵统领你身为禁军副统领负责的是宫禁与京城大防,何时连寻人觅踪这等小事也需要你亲自带兵,直闯陛下钦赐给世子的驿馆来办了?”
“这手,是不是伸得有点长了?”
他说话不急不缓,却句句点在要害上,听得赵莽冷汗直冒。
“公公,此事关系重大,谢大将军那边催得急,陛下也有耳闻……”
“陛下若是有耳闻,自有旨意下来。”
李忠再次打断,声音更是冷了几分:“在陛下下旨之前,赵统领你带着兵拿着刀,对着陛下的准驸马,对着北境三十万将士的世子爷……”
“赵莽,你可知这是什么行为?”
说到这里,他上前两步,虽比赵莽矮了半个头,气势却完全压倒了对方:“王爷此刻正在北境为国浴血奋战,他的独子奉旨入京蒙受天恩。”
“若是今日在此,被你等无端惊扰,甚至损了分毫……”
“这个罪责别说你一个禁军副统领,就是你身后的人担得起吗?”
“北境三十万将士的怒火,你承受得了吗?!”
随着李忠话音的落下,赵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是啊,他可以看不起这个世子,原本也只是来查一查给个下马威。
但真要把事情闹大,上升到挑衅镇北王府,惊扰陛下赐婚甚至影响北境军心的高度,那后果……绝不是他能承受的。
镇北王或许暂时动不了京城里的某些人,但要捏死他一个禁军副统领简直易如反掌。
“……是末将鲁莽了。”
过了半晌,赵莽深吸一口气,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拱了拱手开口说道:“惊扰世子殿下,末将这就告退,去别处寻访谢小姐下落。”
“收队!”
那些禁军士兵早已巴不得离开,随着赵莽一挥手便立刻如潮水般退去。
转眼间,院子里就只剩下秦川、李忠和几个驿馆的仆役。
李忠看也不看那些退走的禁军,转身对驿馆管事和仆役们淡淡道:“这里没你们的事了,都下去吧。”
“今日之事,管好自己的嘴。”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中威胁的意味却不言而喻。
管事和仆役们便如获大赦的慌忙退出了院子,并将院门轻轻带上。
眼瞧着闲杂人等都已经离开,李忠顿时变了一副面孔,方才的尊敬荡然无存,反而多了几分冷然与刻薄。
他冷哼一声,大步流星的进了房门,秦川则是紧随其后。
屋内烛火依旧床榻凌乱,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但那个裹着锦被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看样子,谢云柔是方才趁乱找机会溜走了。
不愧是将门之女,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意识到谢云柔已经离开,秦川也是松了口气。
李忠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殿下,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奴需要知道全部实情,一字不漏。”
李忠转过身来盯着秦川,语气中尽是质问。
他的眼神紧紧锁定秦川,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秦川迎着他的目光,心中迅速的权衡着。
李忠是镇北王的人,昨夜之事漏洞太大,想完全瞒过李忠几乎不可能,他也不打算完全被动。
秦川没有立刻回答李忠的问题,反而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冷茶,淡淡的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李忠。
“李公公,父王派你随我入京,是让你保护我周全,提点我行事,对吧?”
听到秦川的文化,李忠微微颔首开口说道:“老奴职责所在。”
“那好。”
秦川放下茶杯,眯起双眼冷声开口说道:“昨夜接风宴,我被人轮番灌酒,最后不省人事。”
“天还没亮禁军副统领赵莽就带兵围了院子,口口声声要进来搜人……”
“李公公,我倒想问问你,昨夜宴席之间直到方才赵莽拍门之前,你去哪儿了?”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顿了顿,随即又多了几分质问:“本世子险些被人拿住把柄万劫不复,而你却不知所踪。”
“若非我方才强硬应对,此刻恐怕已经成了阶下囚,坏了父王大计!”
“李公公,这……你又作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