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王家嫡子,算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
长宁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那里面藏着一小撮药粉,是白爷爷亲手调配的,无色无味,只需弹指间的药量,便可致人死亡。
最妙的是,死后查不出任何中毒迹象,只会被诊断为心疾猝死。
方才王崇远靠近她检查的时候,她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指甲轻轻一弹.
药粉无声无息地飘落,沾在了他的衣襟上。
他吸入的那点剂量,足够在一两个时辰后发作。
长宁收回目光,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
皇后寝宫。
满地狼藉。
碎瓷片、断木屑、散落的珠花,铺了一地。
贵妃榻被推翻,妆台上的脂粉盒子滚得到处都是,连那面一人高的铜镜都歪了,映出皇后苍白而扭曲的脸。
她站在殿中央,胸口剧烈起伏,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和平时那个端庄得体的皇后判若两人。
“娘娘,您消消气,仔细伤了身子。”
心腹嬷嬷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劝。
“消气?你让本宫怎么消气?!”
皇后猛地转身,抓起手边最后一只完好的花瓶,狠狠砸在地上。
“砰!”
碎瓷四溅,嬷嬷被碎片崩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吭声。
“陛下为了那个贱人,把本宫禁足了!禁足!本宫是一国之母!是草原七十二部推举出来的皇后!他居然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贱人,把本宫禁足了!”
皇后喘着粗气,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嬷嬷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开口。
“娘娘,您先冷静下来,陛下现在正在气头上,等他消了气……”
“冷静?你让本宫怎么冷静?!”
皇后打断她,声音尖锐得几乎破了音。
“本宫的人明明查到了,王婉早就逃了!现在的这个王婉,根本不可能是王家的人!可王崇远那个废物,居然当着陛下的面指认她就是王婉!”
皇后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去,把王家大少爷给本宫叫过来!本宫要亲自问他!”
嬷嬷迟疑了一下:“娘娘,可是陛下那边说了无召不得出殿。”
“本宫让你去把他带过来,本宫何时出殿了?”
嬷嬷头压的更低:“可是……”
皇后见嬷嬷此状,更加愤怒,声嘶力竭的嘶吼出来。
“本宫是一国之母,本宫有母族七十二部撑腰!陛下就是再恼本宫,也不敢把本宫怎么样!你只管去,出了事本宫担着!”
嬷嬷不敢再劝,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皇后跌坐在软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指攥着扶手,脸色发白。
不多时,王崇远被带了进来。
他脸色不太好看,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脂粉气混着碎瓷的尖锐味道,地上到处都是碎片,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绕过满地狼藉,走到殿中,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草民叩见皇后娘娘。”
皇后坐在上首,冷冷地盯着他。
她的发髻已经重新梳过,凤冠也重新戴正,恢复了那副端庄得体的模样。
“王崇远,本宫问你,你要如实回答。”
王崇远低着头。
“娘娘请问。”
皇后的声音压低。
“本宫的人去了陇上,查得清清楚楚,王婉早就逃了。现在的这个王婉,根本就不是王家的人,而是大昭的小公主!”
“你为什么要当着陛下的面撒谎?若是因你的隐瞒,给大祁惹下祸端,你担待得起吗?”
王崇远脸色一白,连忙跪下,额头贴地。
“皇后娘娘言重了!草民不知道娘娘在说什么。”
“那人明明就是草民的族人王婉,怎会是大昭小公主?大昭小公主又怎么会来大祁,还要假扮一个和亲贵女?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啊。”
皇后眯起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放缓语气。
“本宫不是在威胁你,本宫是在帮你。”
皇后站起身,走到王崇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如实告诉本宫,你到底能不能确认,此人就是王婉?你若说实话,本宫以草原七十二部的名义向你保证,即便此人不是王家贵女,本宫也绝不祸及王家。”
“你若不说实话,包庇了大昭小公主,惹出祸事,你好好想想你王家的前程。”
王崇远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思索再三。
王崇远还是准备将他从未见过王婉的事情说出来。
正当他准备开口,忽而心口一疼,脸色骤变。
王崇远猛地捂住心口,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皇后皱起眉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想说就装病?”
王崇远抬起头,看着皇后,眼中满是惊恐和茫然,他拼命地想要发出声音,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然后……他整个人往前一栽,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皇后愣在原地,瞳孔放大。
“你、你起来,本宫还没问完话,你装什么死?”
王崇远一动不动。
他眼睛睁大,瞳孔涣散,嘴唇乌紫,面色青灰,脸上还保持着临死前那副惊恐的表情。
皇后终于反应了过来,她猛地后退一步,扬声低喊。
“来人!快来人!”
殿门被猛地推开,几个宫人冲了进来。
心腹嬷嬷第一个冲到王崇远身边,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死、死了。娘娘,他死了。”
皇后的腿一软,跌坐在软榻上。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尖锐而慌乱。
“他刚才还好好的!他怎么可能会死?!这不可能!”
御书房。
祁曜正准备歇息。
外袍刚脱了一半,殿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色煞白,扑通跪在地上。
“陛、陛下!出事了!”
祁曜的眉头皱了起来:“何事?”
大太监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王家嫡子,王崇远死了。”
祁曜的手一顿。
“什么?”
“死在、死在皇后娘娘宫里。”大太监继续开口。
祁曜的脸色骤变。
他猛地站起身,外袍从肩头滑落,他也顾不上捡,大步朝门口走去。
“摆驾!去皇后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