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寝宫。
两个跟踪的人跪在地上,额头贴地,大气不敢出。
大祁皇后坐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佛珠,目光冷冷地落在他们身上。
“让你们跟踪个人,中间都能跟丢一会儿,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左边那人连忙磕头,声音发颤。
“娘娘息怒!属下该死!但王婉确实只是在试衣服,没有出现意外,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她就出来了。”
“确定?”大祁皇后眯起眼。
“属下确认,掌柜的也说,她只是试了几件衣裳,没有任何异常。”
大祁皇后沉默了片刻,摆了摆手。
“这个王婉绝对有问题,继续跟。”
“是!”
两人连忙爬起来,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大祁皇后靠在软榻上,佛珠在指尖慢慢捻动。
这个王婉,绝对有问题。
夜里。
长宁坐在窗边,手里捧着手札,借着月光看。
烛火没有点,屋里暗沉沉的,只有窗外的月光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
老嬷嬷在一旁缝衣裳,针线走得密密匝匝,偶尔抬头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一道极轻的破空声响起。
“笃。”
一枚飞镖钉在窗棂上,尾羽微微颤动。
老嬷嬷吓了一跳,针扎进指腹,冒出一颗血珠。
她正要出声,长宁抬手止住了她。
长宁拔下飞镖,展开上面裹着的纸条。
纸条很小,字迹也很小,密密麻麻的,是稽查司惯用的密写法。
【王家嫡子来了大京,王家人没见过王婉。】
老嬷嬷凑过来,压低声音。
“姑娘,谁的信?写的什么?”
“王家来人了。”
长宁低声道。
老嬷嬷的脸色瞬间惨白。
“那怎么办?他们要是见到姑娘,知道姑娘是假的,不就、”
“他们没见过王婉。”
长宁将纸条凑近烛火,火舌舔上纸页,将墨迹一点一点吞噬。
“况且,他们弄了个旁支送到大京,本就是欺君之罪。他们不敢自曝。”
老嬷嬷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姑娘说得有理。”
长宁将烧尽的纸灰拨散,抬起头,看着老嬷嬷,唇角慢慢弯起。
“嬷嬷,是时候帮你家小姐报仇了。”
老嬷嬷惊愕地看着她,嘴唇发抖。
“姑娘,你、”
长宁没有回答,笑意更深。
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沉稳,有力。
老嬷嬷自觉退到了里间。
门被推开。
祁渊走了进来,一身墨色衣袍,腰束玉带,发冠束得一丝不苟。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张雌雄莫辩的面容,清冷如霜。
长宁靠在桌边,双手环胸,看着他。
“渊王深夜来此,不怕驿馆的人看见,状告到大祁皇后那里?”
祁渊没有接话。
他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他放下茶杯,沉声道。
“我想过了。”
“我自请去边关,到时候,我带你走。”
长宁挑眉。
“不让我嫁给你父皇了?”
祁渊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本来就不关你的事,我不该将你牵扯进来。不过,我也不能放你回大昭。”
长宁的眉头皱了起来。
祁渊继续道。
“大昭火器厉害,放你回去,会让大昭如虎添翼,让大祁陷入危险。”
长宁低呼:“我制造火器,只是想让大昭用来防卫,从来没想过用来侵犯别人。”
“你不想,不代表大昭皇帝不想,不代表大昭以后的皇帝不想。”
祁渊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于私,我可以让你不嫁给父皇。于公,我不能让大祁陷入被动危险。”
长宁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好。”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带我走?”
“给我几天时间,我要安排一下。”
“好。”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长宁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祁渊的身体微微一僵。
长宁定定地看着他,没有移开目光。
祁渊沉默了很久。
“就当给自己一个交代。”
“你是我带来大祁的。”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祁渊笃定道。
长宁看着他的眼睛许久,没看出一丝异色,她收敛眼眸,背过身去,不看他。
“时候不早了,你可以走了。”
身后,沉默了片刻。
“保护好自己。”
一阵风从窗户灌进来,凉丝丝的。
等长宁转过身,祁渊已经走了。
窗棂在风中轻轻晃动,月光洒在空荡荡的桌边,只有那只茶杯还留着,杯底还有一点残茶。
长宁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她坐回桌前,双手环胸,眼眸微垂,冷冷一笑。
看来,不赌个大的,是没办法逼祁渊谋反的。
次日。
长宁照旧出门逛街,一边买东西,一边将大京所有的路都摸熟。
然后兜兜转转的,又来到了买衣服的成衣店。
驿馆士兵在外面候着。
皇后的人,在暗中跟着。
长宁将衣服放在柜台上。
“这衣服有些大了,我穿不合适,还有别的么?我要多换几套。”
掌柜的一看是长宁,不敢怠慢,连忙接过衣服。
“有,有!姑娘楼上请!”
长宁说:“我不要普通的货色,要好的。”
掌柜的连连点头:“姑娘放心,二楼有雅间,都是上好的料子。”
长宁点头,跟着掌柜的上楼。
进了二楼包厢之后,长宁假装试衣服,将门关上。
片刻后,她直接离开。
离开的时候,长宁特意看了一眼二楼包厢,唇角微微弯起。
掌柜的恭恭敬敬地送长宁出门。
皇后的人捕捉到长宁那意味深长的一眼,对视一眼,起了疑心。
“她刚才那表情不对,肯定在包厢里藏了什么东西传递消息。”
等长宁的马车走远,两人便快步走进成衣店,想要上二楼包厢查看。
掌柜的连忙上前阻拦。
“哎哎哎,二位爷,楼上不对外……”
左边那人一把推开掌柜的,冷冷道。
“滚开!”
两人冲上二楼,推开包厢的门,仔细搜查。
帘子掀开,地毯掀起,桌子底下翻了个遍,连窗棂的缝隙都没放过。
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