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正茂眼神一暗,刚要叹气。
“不过,她请我回重山关,做个官。”
徐正茂一惊。
“啥?!”
老头子身子猛地一晃,差点没站稳,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抓住徐三甲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官?啥官?入流没?”
“试百户,屯堡官,从六品。”
徐正茂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紧接着便是狂喜涌上心头,整个人哆嗦得像是在打摆子。
从六品!
祖宗保佑!祖宗显灵啊!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武官!徐家村这就改换门庭了!
“当真?当真?!”
见徐三甲点头,老头子突然就要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嚎。
“开祠堂!快开祠堂!我要告慰列祖列宗!我徐族又出武官了!”
徐三甲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这状若疯癫的老头。
“叔!别急着嚎!”
“还有正事!”
徐正茂被拽住,这才勉强回神,喘着粗气,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对对对,正事,你说,叔听你的,现在全村都听你的!”
徐三甲沉声道。
“我此去赴任,手里有名额,能带两个人当总旗,十个人当小旗。这人选,得从咱村里挑。”
徐正茂眼睛瞪得更大了,呼吸再次急促起来。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是要带携族人啊!
总旗?小旗?那也是官面儿上的人物啊!
“三甲,你心里有人选没?”
老头子也不是糊涂人,知道这时候不能瞎指手画脚,这兵权得捏在徐三甲手里。
徐三甲早有腹稿,伸出手指一一清点。
“总旗两个,必须是最能打、最听话的。”
“我家老二徐西,那是亲儿子,必须占一个。这小子一股子蛮力,听话,敢拼命。”
“另一个,给徐明武。他是族里的好手,这次杀蛮子也冲在前面,让他当总旗,服众。”
徐正茂连连点头。
“使得!使得!明武那孩子是个练家子,离不开他。”
“剩下十个小旗……”
徐三甲看了徐正茂一眼,意味深长。
“徐承烈、徐承安,这俩孩子机灵,给两个小旗的位置。”
徐承烈是徐正茂的大孙子!
徐正茂身子一震,眼眶瞬间就红了。
三甲这是在给他这个族长做脸啊!也是给徐家这一支留后路!
“剩下的七个名额,叔,您看着选。只要身强力壮、听招呼的就行。”
把剩下一大半名额交给族长分配,这就是平衡之道,让徐正茂也能以此施恩族人,稳固族长地位。
徐正茂激动得胡子乱颤,重重点头。
“放心!叔给你挑最好的后生!谁敢尥蹶子,老子打断他的腿!”
忽然,老头想起什么,疑惑道。
“咋不带老大徐东?”
那是长子,按理说该带在身边培养。
徐三甲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忙碌的村庄。
“家里不能没人。”
“这春耕是大事,二十八户佃户要管,地里要人盯着,新房子要盖,这一大摊子事,老二那莽撞性子干不来,老三太小,只有老大沉稳,能守住这份家业。”
“等我在关城站稳了脚跟,再让他过去也不迟。”
徐正茂一脸佩服。
“还是你想得周全。”
事情定下,徐正茂火急火燎地去摇人开会。
徐三甲慢悠悠地往回走。
刚进自家院子,就听见一阵喧闹。
“我的!这匹是我的!”
“这马这么高,肯定跑得快!爹肯定给我!”
只见老三徐北正死死抱着一匹高大的枣红战马的脖子,脸贴在马鬃上,一脸痴迷,谁都不让碰。
那战马打了个响鼻,也不恼,任由这半大小子挂在身上。
见徐三甲进门,徐北眼睛一亮,立马扯着嗓子喊。
“爹!这马给我吧!我要骑着它去杀蛮子!”
徐三甲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匹枣红马。
四蹄修长,胸肌宽阔,皮毛如缎,果然是那四匹马中神骏之最。
他伸手拍了拍马脖子,触感温热有力。
“这马不错,以后你就叫红云。”
马儿似乎听懂了,低低嘶鸣一声,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臂。
徐北一听有了名字,乐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红云!好名字!爹,那红云归我了?”
徐三甲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一挥手。
“一边去。”
“这是战马,不是给你玩的驴驹子。”
徐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遭雷劈。
“爹?!”
徐三甲不再理他,转身对着闻讯赶来的老大徐东、老二徐西喊道。
“老大,老二,这四匹马,除了红云归我。剩下三匹,你们兄弟俩各选一匹。”
“剩下一匹,牵去给明武。”
徐明武是未来的总旗,又是村里的武力担当,必须要有一匹战马撑场面,这是收买人心,也是提升战力。
徐东、徐西闻言大喜,搓着手就围了上来。
“爹,真给我们?”徐东这个老实人也两眼放光。
男人哪有不爱马的?
徐北急了,跳着脚喊。
“爹!那我呢?大哥二哥都有,凭啥我没有?”
“我还想骑马去打仗呢!”
徐三甲瞪了他一眼。
“你毛都没长齐,打什么仗?”
“再说了,你那小身板,爬都爬不上去,回头摔断了腿还得老子伺候你。”
“往后有了闲钱,给你买匹劣马练练手。”
徐北嘴巴一撇,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一脸委屈地蹲在墙角画圈圈。
徐三甲看着这小子稚嫩却透着一股子倔劲儿的背影,心里却是一动。
这小子,翻过年也快十五了。
在这个时代,十五岁都能当爹了。
徐明武既然要当总旗,又是武者……
之前本就有打算给这小子说门亲事,年前因为蛮子那档子事耽搁了。
如今自己马上要去重山关赴任,还是个试百户,身份不一样了。
不如趁着还没走,把这小子的亲事定下来?
若是能和徐明武家结个亲……
一来笼络住了这个猛将,二来也能有人管管这皮猴子。
徐三甲摸着下巴,看着正给红云喂草料的徐西,又看了看蹲墙角的徐北,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
这事儿,宜早不宜迟。
一听要说媳妇。
徐北那双原本粘在红云身上的眼珠子,立马就移不开了。
战马?那是什么玩意儿?
能有热炕头媳妇香?
这小子把缰绳往地上一扔,脸上乐开了花,凑到徐三甲跟前,哈喇子都要流下来。
“爹!真的?真的给我说媳妇?”
“那还能有假?”
徐三甲懒得看这没出息的样,一脚将他踹开。
“滚一边去偷着乐。”
随即,他转头看向正在灶房忙活的大儿媳妇。
“老大媳妇,过来一下。”
赵氏正在且切菜,闻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出。
徐三甲也不拐弯抹角。
“老三也不小了,该成个家。你是长嫂,就跟娘一样,这事儿你多费费心。”
“这几日若是有空,去帮老三踅摸踅摸,哪家姑娘品性好,身子骨结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