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此言,周卫国不再多说。
命令众人赶紧把饭吃了,然后熄灭炉火收拾好东西,一个小时后全体出发。
晚上八点钟。
十名民兵外加杨枫与周卫国,快步离开了这间伐木屋,朝着场部的方向一路小跑。
虽然已经是晚上,好在人人都带着手电筒,依靠着手电筒的光亮,大伙赶在凌晨四点钟回到了林场场区。
这一回,十名民兵是再也动弹不了了,好在已经无需再站岗巡逻了。
周卫国先让民兵们在宿舍里休息,自己直接去场部报到。
杨枫留在周卫国的办公室里等消息。
等了一会儿不见周卫国回来,索性趴在桌子上打了会儿盹。
“枫子,枫子!”
不知睡了多久,杨枫听到了周卫国的轻声呼喊。
“周哥,你回来了?”
下一刻,杨枫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看向墙上的挂钟。
没承想这一睡,竟然睡了四个小时,现在已经是上午九点钟。
周卫国面色严峻道:“枫子,我们怕是又得进山了。”
“出什么事了?”
杨枫打起精神问道。
“昨天有人在伐木区外围发现了两具尸体,尸体的四周又发现了老虎的痕迹,由此判断两具尸体应该是被老虎咬死的,死状凄惨,整张脸被啃得血肉模糊,已经辨认不出模样了。”
“从他们身上的打扮来看,应该是附近的老猎人,林场已经将相关情况通报给了周围的公社,并将两具尸体的照片一并送到了公社,试图找到他们的家属辨认一下二人的身份。”
“老猎人,还是两个?”
杨枫心头一动。
猛地想起了前两天,何老蔫跟他说起的六个奇怪的老猎人。
周卫国见杨枫神色古怪,旁敲侧击地说道:“枫子,你难道认识这两名死者?”
杨枫摇摇头说道:“我连他们的尸体都没有看到,怎么可能认识他们,我只是想会不会是那伙人?”
接着,杨枫将六个老猎人的事情说给了周卫国。
六个老头结队进山打猎,没过几天林场附近发现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从外形上判断死者应该是老人。
这么一来,就有可能是六个老人中的两个。
至于山里怎么又出现老虎,关于这件事情,杨枫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头绪。
“至于两名死者的身份,公社方面会进行调查清楚的。”
周卫国提及场部领导对这头老虎非常重视,命令民兵营和周卫国择机进山,寻找这头老虎的踪迹。
如果时机成熟,坚决将它消灭。
杨枫哭笑不得道:“周哥,咱们两个是什么关系,有啥话大可以有啥说啥,林场领导对这头老虎这么关注,怕是另有目的吧?”
周卫国无奈道:“枫子,跟你这样的人说话,心里真的不能藏着别的心思,你小子一眼就能看透别人心里想啥。”
“没错,就是这么回事,这要是别的东西,场里领导未必会这么重视,可谁让它是东北虎,并且又在林区附近伤了人,事情发生在我们林场的管辖范围内,所以……你懂的。”
“懂,这事还能不懂。”
杨枫心里跟明镜似的,走到办公室的墙角从洗脸架上拿下洗脸盆,去外边打了一盆凉水洗脸,让自己尽快清醒过来。
常言说得好,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这个全国一盘棋的年代,这句话又有了另外一层意思。
无论是位于大山里头的场矿单位,还是依山而建的公社与生产大队,都有着明确的界限划分。
林场的管辖地域涵盖了所有的作业区和林区,矿场,农场也都有各自的一亩三分地。
发生在自己地盘上的事情,自己能解决就自己解决,解决不了才会请其他兄弟单位介入。
场矿单位辖区之外的土地,归公社和生产大队所有。
上一回,山里出了一头老虎,活动范围恰好游离于场矿单位之外,属于桦树公社的地界。
因此,公社没有请林场方面派人协助,而是将事直接上报给了县武装部。
东西出现在谁的地盘上,就是谁家的东西。
你可以看着,但绝对不能把手伸过来。
倘若越界去别人的地盘打大货,轻者当场被人缴械,关你个十天半个月都是轻的,重者很可能会大打出手。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血淋淋的事实。
过去的二十年里,公社,林场,矿场乃至农场,常常因为越界的问题争得面红脖子粗,械斗的事情时有发生。
公社主导的械斗,可不是仅用拳头和各种冷兵器,刀枪棍棒全都能用。
记得最严重的一次。
某个公社出动了1200人,光是各类车就有50辆。
原因仅仅是因为农场方面,将属于公社的几十亩土地,划归为农场的耕种区。
交涉无果,公社也不忍着,农场同样也不让着你。
谁手里都有民兵,有武器。
嘴皮子道理说不通。
就用枪杆子来讲道理。
眼下情况是,这头老虎伤了公社的人,公社有权利介入调查。
老虎行凶的位置又是在林区。
从根子上来说,属于林场的事情。
若是两名死者不是桦树公社的贫下中农,情况倒还好办。
可要是属于桦树公社的老百姓,周卫国希望杨枫跟方爱国捎个话。
林场盯上了这头老虎,希望公社不要插手。
洗完脸,杨枫拿起毛巾擦干了脸上的水渍,回头说道:“周哥,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两名死者如果真是六个老头当中的一个,就不是咱们桦树公社的人,而是隔壁公社的猎人。”
“具体怎么回事,方主任应该很快就能调查清楚。”
先前何老蔫说得很清楚,六个老人拿的是其他公社的介绍信。
各管一摊,泾渭分明不假。
公社和公社之间仍旧是一盘棋。
你好我好,哥俩好。
别的公社可以来本公社打猎,本公社的贫下中农也能去别的公社办事。
毕竟。
公社跟公社才是一家人,与林场矿场这些端着铁饭碗的职工,天生有着一种隔阂。
铁饭碗吃的是皇粮,拿的是工资,公社老百姓则是要靠土里刨食,挣的是工分。
生活水平不同,身份也不同。
这种隔阂打从一开始就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