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盒,正经厂家?”
王烁把那盒安宫牛黄丸往柜台上一扔,笑了。
“姑娘,你告诉我,哪个正经厂家敢把牛黄换成人工牛黄,麝香换成人工麝香,还敢卖八百八?”
柜台后面的年轻姑娘脸色变了:
“你瞎说什么呢?我们这可是正规药店,药监局查过的!”
“查过?”
王烁拿起旁边那盒三七粉,打开盖子,用手指蘸了点,搓了搓。
“三七粉,颜色发白,颗粒粗,一搓就散,掺了多少淀粉,你心里没数?”
姑娘腾地站起来:“你找茬是不是?!”
“不是找茬。”
王烁拍拍手,把粉拍掉,眼神扫过货架。
“丹参片是陈货,黄芪颗粒连生产日期都没有,那个什么“野生灵芝”——人工种植的,还是硫磺熏过的。”
他看向那姑娘,嘴角那抹痞笑又挂起来:“姑娘,你们这店,卖的不是药,是毒。”
“你他妈——”
姑娘话没骂完,后面门帘一掀,走出来个中年男人。
五十来岁,挺着啤酒肚,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手上戴着三个金戒指,一看就是那种“暴发户”打扮。
“吵什么吵?”
男人皱着眉头走过来,看了眼王烁,又看了眼柜台上那盒安宫牛黄丸,脸色一沉,“小子,你干什么的?”
“买药的。”王烁双手插兜。
“买药就买药,废什么话?”
男人走到柜台后面,把那盒药往里一推,“买不起就滚蛋,别耽误我做生意。”
王烁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男人,忽然笑了:“老板,你这店开多久了?”
“关你屁事?”
“我就是好奇。”
王烁歪了歪头,“卖假药卖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在楚玉市还真不多见。”
男人脸色彻底沉下来。
他上下打量王烁一眼——旧T恤,牛仔裤,洗得发白的帆布鞋,浑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
“小子,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男人往前走了两步,手指几乎戳到王烁脸上。
“知道这是谁开的店吗?白虎帮!老子是白虎帮四大战力之一的铁手!”
“今天你不买药,就给老子滚出去。再多说一个字,我让你横着出去!”
王烁低头,看了眼戳到面前的那根手指。
那根手指上,戴着个足金的大戒指,刻着个“虎”字。
“白虎帮,四大战力,铁手。”
王烁念了一遍,点点头,“记住了。”
然后他抬手——
就那么轻轻一弹。
“啪。”
很轻的一声响。
铁手那根手指,直接反向折了过去,骨头茬子刺破皮肤,白森森地露出来。
“啊——!!!”
铁手惨叫一声,捂着手指往后退,撞翻了后面的货架,噼里啪啦倒了一地。
那姑娘吓得尖叫着躲到角落,脸色惨白。
“你他妈——”
铁手疼得脸都扭曲了,瞪着王烁,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混了二十年,打架斗殴无数,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就那么轻轻一弹,能把人手指弹断的!
“你、你到底是谁?!”
王烁没理他,从货架上拿起那盒安宫牛黄丸,拆开,把里面的药丸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白虎帮的店,卖假药,还威胁顾客。”
他看着铁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觉得,这事要是传出去,白虎帮的名声,还能保住吗?”
铁手脸都白了。
不是疼的,是吓的。
白虎帮是地下势力不假,但最怕的就是名声臭了。
一旦被扣上“卖假药坑人”的帽子,以后谁还敢跟白虎帮做生意?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烁把药丸往他脚下一扔:“关门,滚蛋。”
“从今天起,这家店别开了。”
铁手眼睛都红了:“你他妈做梦!白虎帮的场子,你说关就关?!”
话音刚落——
“铁手,怎么回事?”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
门口站着个老头,七十来岁,满头白发,穿一身灰色唐装,手里拄着根红木拐杖。
老头身后跟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看起来像是助理。
铁手一看见老头,眼睛瞬间亮了。
“邓老!邓老您来得正好!”
他忍着疼,指着王烁。
“这小子来店里捣乱,把我手指打断了,还说要砸店!”
邓老?
王烁看向那老头。
邓老,全名邓中远,楚玉市中医界的泰斗,省中医协会的副会长,据说给省城的大领导看过病。
在这个圈子里,邓老这两个字,分量极重。
邓老皱了皱眉,看向王烁,上下打量一眼。
年轻人,二十出头,穿得普通,但站姿很稳,眼神平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你是什么人?”邓老问。
“买药的。”王烁还是那三个字。
“买药就打人?”
“他先骂的。”
王烁看了眼铁手,“还说自己是白虎帮的,要我横着出去。”
邓老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认识铁手,也知道这家店是白虎帮的产业。
但白虎帮的事,他一向不愿掺和。
可今天,他是来买药的。
“邓老,您别听他瞎说!”
铁手急了,“这小子就是来捣乱的!您看我这手指,就是他打的!”
邓老看了眼他那根血淋淋的手指,又看向王烁。
“年轻人,你懂药?”
“懂一点。”
“那你说说,这店里有什么问题?”
王烁看了眼老头,没说话。
邓老也不恼,走到柜台前,拿起那盒三七粉看了看,又闻了闻。
然后他放下,看向铁手:“这三七粉,掺了多少?”
铁手脸色一变:“邓、邓老,您这是……”
“我是在问你。”邓老声音沉下来,“这三七粉,掺了多少?”
铁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邓老又拿起那盒丹参片,看了看,摇了摇头:“陈货,药效连新货的三成都不到。”
他放下丹参片,看向货架上那排“野生灵芝”,冷笑一声:
“硫磺熏过的灵芝,也敢叫野生?”
铁手脸色彻底白了。
邓老转身,看向王烁,眼神里多了几分兴趣。
“年轻人,你刚才说的那些,都对。”
“但你有没有看出来,这店里最致命的,是什么?”
王烁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走到货架最里面,拿起一盒包装得很精美的药。
“回阳丹”。
盒子烫金,上面印着“宫廷秘方”“百年传承”的字样。
王烁拆开盒子,把里面的药丸拿出来,递给邓老。
邓老接过,闻了闻,脸色瞬间变了。
“附子……过量!”
王烁点头:“正常回阳丹,附子用量三钱。”
“这个,至少五钱。吃了不但救不了人,反而会中毒。”
邓老盯着手里的药丸,手都在抖。
他是中医,太知道附子过量是什么后果——轻则心律失常,重则当场毙命!
“铁手!”
邓老猛地转头,声音都变了调,“这药是谁配的?!”
铁手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我、我不知道……这是从外面进的货……”
“进的货?”
邓老气笑了,“附子过量七成,你跟我说是进的货?!”
他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指着铁手的鼻子:“你这是卖药?你这是杀人!”
铁手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是白虎帮的人不假,但邓老这种人,他得罪不起。
邓老一句话,能让白虎帮在楚玉市寸步难行!
“邓老,我、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邓老冷笑,“那就让知道的人来。”
他掏出手机,直接拨了个号码:“喂,药监局吗?”
“我是邓中远。城北大道,同仁大药房,涉嫌销售假药,劣药,你们马上派人来。”
电话挂了。
铁手彻底瘫了。
他知道,完了。
这家店完了,他也完了。
药监局要是真来查,一查一个准。
到时候不光店被查封,他本人也得进去蹲几年!
“邓老!邓老您饶我一次!”
铁手扑过来想抱邓老的腿,被邓老身后那个助理一脚踹开。
邓老看都不看他,转身看向王烁。
那眼神,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刚才是不屑,是审视,现在……
是火热。
“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王烁。”
“王烁……”
邓老念了一遍,点点头,“你刚才说的那些,师从何人?”
王烁沉默了一秒:“乡下老中医,说了您也不认识。”
邓老笑了。
他活到这把年纪,什么人没见过?
眼前这个年轻人,分明是藏拙。
“王烁,你懂多少?”邓老问得更直接了。
王烁看着他,忽然扯了扯嘴角:“您想问什么?”
邓老也不绕弯子,从货架上随手拿起一盒药,递给王烁:“这是什么?”
王烁接过来看了一眼:“六味地黄丸。”
“熟地黄、酒萸肉、山药、泽泻、牡丹皮、茯苓。”
“正规厂家出品,药材地道,炮制规范。”
邓老点头,又拿起一盒。
一来一回,问了十几个。
王烁每个都答,不假思索,对答如流。药材产地,炮制方法,药效特点,禁忌人群,说得头头是道。
邓老的眼睛越来越亮。
到最后,他忽然问:“你懂针灸吗?”
王烁看着他,没说话。
邓老也不追问,直接撩起袖子,露出小臂:“你看看我这手臂,有什么问题?”
王烁扫了一眼。
邓老小臂上,有一道很淡的青筋,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窝。
“陈年旧伤。”
王烁说,“三十年前,这里断过。”
“接骨的时候没对齐,留下后遗症。现在一到阴雨天就疼,晚上睡觉会麻。”
邓老瞳孔骤缩。
他手臂骨折,是三十五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才三十多岁,从山上摔下来,断了手臂。
后来虽然接上了,但确实如王烁所说,接得不够正,留下后遗症。
这事,他从没对外人说过!
“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王烁指了指他手臂:“青筋走向,气血运行。”
“受伤的地方,经脉不通,气血淤滞,时间长了就会这样。”
邓老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后退一步,双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王先生,老朽有眼无珠!”
铁手愣住了。
那助理也愣住了。
躲在角落里的姑娘更是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邓老,楚玉市中医界的泰斗,七十多岁的老人,居然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鞠躬?!
王烁也愣了一下,连忙伸手扶他:“邓老,您这是干什么?”
邓老直起身,看着王烁,眼神里满是郑重。
“王先生,我邓中远行医五十年,自问见过不少高人。”
“但像您这样,光凭看一眼、问几句,就能把药理、医理说得如此通透的,我从未见过!”
他顿了顿,声音都带着颤:“您刚才说的那些,不是书本上能学来的,那是真正的高人亲传!”
“老朽有个不情之请——”
邓老忽然撩起唐装下摆,就要往下跪!
王烁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邓老!”
邓老挣了挣,没挣开,抬头看着王烁,眼眶都红了:
“王先生,老朽想拜您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