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病毒程序读取到的信息就传回到了它这里。
雅典娜仔细地检索起了传回来的信息。
那些数据的前半段还算正常，不过是一些航行日志、操作记录以及武器系统的底层参数，属于任何一种标准舰载系统都会存储的标准数据。
但然后，路径突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急转弯，一头扎进了一个海量的、充斥着混乱与无序的单独分区。
然后她的处理核心就开始被无数毫无逻辑关联的问题、毫无意义的循环词句和足以让任何逻辑处理程序陷入死循环的混沌信息所填满。
“无法想象，外星人抓了便秘三天的我！
狂喊，这个膏多，这个膏多！”
“生鱼片是死鱼片！”
“人就是一把粪枪，吃饭就是为了上膛！”
“老头骑车，一把把把把住了，请问老头把住了什么？”
“我爱上了我同学阿珍，但是我没有告诉他，我告诉了我另一个同学阿淦，但是我另一个同学阿倩告诉我，阿淦把秘密告诉了……”
“3.1415926……”
“黎曼猜想：……”
……
她的病毒在竭尽全力执行着写入的指令，读取全部信息。
于是，它开始处理这些垃圾。
它的算力被疯狂消耗。
这些对战略决策、战术推演而言毫无价值的数据，正在吞噬着她的运行资源。
她咬牙切齿地嘶吼道。
“该死的！”
“这是你逼我的！”
舰桥的大门无声滑开，走廊尽头传来沉闷而密集的滚轮摩擦地板的声响。
一个接一个，造型怪异的机器人鱼贯而入。
它们看起来就像一个加装了八个万向轮的透明储物柜，柜体内部充盈着淡蓝色的营养液。
而营养液中浸泡的，是一个完整的人脑。
这些大脑表面还连着微弱的生物电信号，皮层褶皱清晰可见，一根根细如发丝的管线直接插入脑干与皮层的关键节点。
这正是雅典娜所说的生物处理器。
这些大脑来自那些战死的联邦军官，他们或许曾经是这个文明中最杰出的战略家、最机敏的领航员，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们的大脑被这种亵渎的方式保留了下来。
他们残存的神经元处理能力，被雅典娜当作对抗逻辑死结的特殊武器。
“处理它们。”
雅典娜冷冷地下达了指令。
那些大脑浸泡在营养液里，接收到了全新数据的涌入。
雅典娜的算力被从这垃圾的泥沼中释放了出来。
然而，就在雅典娜解读数据的时候，秦北望已经下令全军压上。
早在先前，他就确定了对方的病毒程序几乎几乎很难绕过那庞大的垃圾信息，控制己方的战舰。
没了病毒程序的压制，双方又回到了同一起跑线上。
很快，八百多支序列舰队便直接涌入了洛克福德星系。
那些战舰的引擎尾焰在虚空中铺成一片浩瀚的光海，从星系的这一头，一直延伸到肉眼看不见的尽头。
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座钢铁长城一般。
此时，不周山号舰桥。
秦北望站在指挥台前，面前是那张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统星图。
自打阿尔维斯特星系战役之后，指挥官系统又成长了一个台阶。
舰队模式下，无延迟探测范围达到了18.61光时。
而单舰模式下更是直接飙到了37.14光时。
如果以恒星风影响区域来界定恒星系直径的话，他在单舰模式下对于任何一个恒星星系都可以说了如指掌。
除此之外，在冥王星舰队收复帝国各个星域的期间，秦北望专门让那些负责收复的舰队顺手把被动探测浮标撒下去。
他是七大功勋元帅的儿子，联邦最炙手可热的统帅，往前线传一句话，没有人会不卖他面子。
于是，凡是联邦舰队踏足过的地方，那些不起眼的被动浮标就像蒲公英种子一样撒满了每一条航道、每一个跃迁点外围。
而现在，这些浮标成了秦北望的眼睛。
整个洛克福德星系的态势在他面前的星图上展露无遗。
雅典娜那六百支序列舰队的位置、阵型密度、各级战舰的分布，全都清清楚楚地标注在上面。
秦北望的目光从星图上扫过。
随后朝庄芷璇下令道。
“通知六支神弓舰队，进入攻击阵位。
我接下来给他们报坐标。”
庄芷璇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
秦北望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系统星图上。
他在找那些值得神弓系统出手的目标。
雅典娜的指挥体系和帝国完全不同。
帝国舰队有旗舰，有指挥链路，旗舰一毁，整支舰队就乱了套。
所以神弓系统可以盯着对方的旗舰打，一打一个准。
但雅典娜不一样。
它的各级舰队都是由自动程序控制的，根本不需要它亲自微操。
即使神弓舰队侥幸命中了它的旗舰，只要不是瞬间摧毁整艘战舰，它就可以用快到难以想象的速度把自己转移到另一艘战舰上。
更麻烦的是，谁也不知道它会不会提前复制了一份自己，藏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打掉一个它，说不定还有千千万万个它。
所以这一次，秦北望不打算用神弓系统去执行斩首。
他要用这六支神弓舰队去敲掉那些看起来像是新型号的战舰，那些火力更猛、护盾更厚、对联邦主力舰队威胁最大的家伙。
把它的獠牙一颗颗拔掉，再让主力舰队上去收尾。
秦北望的手指在星图上快速点选，一个个坐标被他标注出来。
他将这些坐标依次报给六支神弓舰队的指挥官。
六支神弓舰队在收到坐标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进入了发射流程。
弓级战舰率先完成角度校准。
三十八艘弦级舰早已沿着既定弹道依次排开。
它们之间的间距被精准控制在预定值以内，每一艘弦级舰的线圈通道都已经完成了预冷。
“发射。”
随着舰队司令的一声令下。
弓级战舰的导轨间爆发出耀眼的蓝光，箭形弹丸在洛伦兹力的推动下从静止直接进入了加速状态。
它们拖着银白色的尾迹，以近乎光速的恐怖速度朝着雅典娜的舰队阵列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