鑾驾里沉默了。
片刻后,传来一声带着羞恼的轻哼。
谁跟你是自家人!
杨辰嘴角的笑意更深。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鑾驾拱手,一本正经地说道:“殿下,臣有罪。”
诗情探出头,好奇地问:“杨大人何罪之有?”
“臣,心怀不轨。”
杨辰一脸诚恳,“臣除了对宋小姐心生仰慕,还……还对一位名叫夕雾的红颜祸水,动了凡心,实在罪罪大恶极。”
“噗嗤。”
鑾驾里,传来一声没忍住的笑。
随即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只有车帘微微晃动,泄露了主人不平静的心绪。
杨辰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太和殿。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恒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
殿下,以吏部尚书刘佰信为首的数十名大臣,垂手而立,个个神情肃穆。
“陛下,天降陨石于京郊,此乃上天示警,预示国之将乱。”
刘佰信声音洪亮,义正辞严。
“古语有云,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
“如今妖孽已现,正说明陛下近来所为,有悖天道,有违民心!”
“臣,恳请陛下,下罪己诏,顺天应人,以安天下!”
“臣等附议!请陛下下罪己诏!”
他身后的大臣们,齐齐躬身,声震大殿。
这是逼宫。
赤裸裸的逼宫。
首辅李原江气得浑身发抖,他站出一步,怒斥道:“一派胡言!”
“天象之说,虚无缥缈,岂能与国之大政相提并论!”
“国事在人,不在天!大业的成败,全凭君臣勤勉,一块破石头何足道哉!”
一名御史直言道:“首辅大人言过其实!天人感应,自古有之!陛下若无失德之事,天子何故降下此等大祸!”
“正是!陛下用奸佞,诛灭江南士人,使天下读书人离心背德,这是失德也!”
“开海禁,与蛮夷通商,引狼入室是失策也”
主和派官员你一言我一句,指着赵恒最近的新政,暗中还指向杨辰。
李原江一人支撑不住,一个人被围攻,一张张脸涨得通红,有气无力。
赵恒旁边的赵虎捏得死紧,眼中怒火四射。
这帮混账东西!
赵恒看着殿下那些他曾经所信赖的人,今天竟以最恶毒的语言来攻击他的江山社稷,他的心凉透了。
帝党这边,人人面色难看,却无人出来,扭转这一坏局面。
大势好像真的落在自己那里。
刘佰信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又往前迈出一步。
“陛下,天意不可违,民心不可欺!还请陛下当机立断,罪己诏,废除新政,诛杀……”
话还没说完,一个清亮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边。
“宾仪寺少卿杨辰,求见圣上!”
所有目光投向殿门。
赵恒身子绷紧,龙椅扶手捏得发白,眼里涌起光亮。
“快!宣他进来!”
赵虎拳头砸在案上,眼中戾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惊喜。
刘佰信身形微晃。
他看向身后同僚。
那几十张脸,写满惊疑。
杨辰,他竟没死?
长生门外截杀,布下天罗地网,杨辰如何脱身?
杨辰踏进殿来。
他身穿正四品官服,步伐稳健,不见狼狈。
他跪下,行礼:“臣杨辰,参见陛下!”
赵恒目光如炬,盯着杨辰。
“杨爱卿,快起来,赐座!”
杨辰起身,走到殿中央,谢恩。
“杨辰,你来得正好!”
赵恒声音沉。
“刘爱卿说,天星坠落,是上天示警,预示国之将乱。还说朕有失德之举。你如何看?”
刘佰信冷眼看杨辰。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动。
一个靠歪诗上位的匹夫。
杨辰转身,目光直视刘佰信。
“刘大人说,天星示警,是上天不满人君施政?”
刘佰信挺直腰板。
“正是!古语有云,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天降异象,便是示警!”
“刘大人好大的口气!”
杨辰声音不大。
“古训先贤,是人不是天!刘大人以先贤之言,断言上天心意。敢问,您有何德何能,能代表天意?”
刘佰信脸色涨红。
“我……我只是引经据典!”
“引经据典?”
杨辰冷笑。
“先贤言论,是后人揣摩。何为揣摩?便是猜。您将猜测,说成板上钉钉的事实。这,是妄自揣测天意。谁敢声称掌握天意,便是大逆不道!刘大人,您可知罪?”
一席话,殿内所有主和派大臣,鸦雀无声。
他们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杨辰这厮,下手真狠。
直接把“天意”这面大旗,从他们手里抽走。
李原江背着手,他眼底闪过赞许。
这小子,真是个妖孽。
赵恒嘴角,已压不住笑意。
赵虎双眼放光,就差鼓掌。
刘佰信反应过来。
他咬牙。
“杨辰!你诡辩!即便我等言语有失,可天星坠落,是不祥之兆,确凿无疑!你何以证明,这不是不祥之兆?”
杨辰轻笑。
“证明?陛下,臣有一个提议。”
“你说!”
赵恒语气急切。
“臣请陛下,带领群臣百官,及京城百姓,同往南郊星落之地,亲观天象!”
杨辰声音洪亮。
“天意,只有上天说了算。不亲往,岂能得知?”
“什么?!”
刘佰信脸色巨变。
“陛下!万万不可!星落之地,一片狼藉,地势险峻。陛下亲往,安危何系?杨辰你意图谋害圣上,其心可诛!”
杨辰目光森然。
“刘大人!您真会揣测!您以小人之心,揣测上天。陛下亲临,是顺应天意,体察民情。您却说这是谋害?您究竟是担心陛下安危,还是担心,天意不如您所愿?”
刘佰信哑口无言。
他气得胸膛起伏,却找不出话反驳。
杨辰这嘴,淬了毒。
赵恒手拍龙椅扶手。
“好!杨辰此议甚合朕意!”
他起身,目光扫过群臣。
“朕要亲赴南郊!打破谣言!朕倒要看看,这天意,究竟是祥是妖!”
赵恒看着刘佰信。
“朕此番亲赴,既要破主和派之乱言,更要向天下人证明,天命在我!”
刘佰信身子发冷。
这杨辰,竟将陛下架到火上烤。
赵恒若不去,便是坐实“天命将亡”的流言。
若去了,万一真有不祥,那后果不堪设想。
但赵恒的信任,已经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