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行了一个多时辰,来到一处岔路口。
前方是一片紫竹林,漫山遍野的紫竹随风摇曳,沙沙作响,倒是清凉宜人。
只是此地有两条岔路,车夫拿不定主意,便停了下来。
宋氏下车去请示安乐郡主。
“母亲,这里有两条岔路,一条路过崇明岭,走这条路最近;另一条通往松云坞,从这条路走,要多走一个时辰。只是上午侍卫去探过路,说崇明岭那边有村民修路,马车过不去。”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这样一来,咱们恐怕只能绕道松云坞了。”
安乐郡主皱眉:“绕道要多走一个时辰,到地方天都黑了。”
刘嬷嬷道:“主子,要不老奴再派人去瞧瞧?说不定路已经修好了。”
宋氏心中一紧,正要说话,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惊叫。
“蛇!好多蛇!”
“啊!有人被咬了!”
“快退!”
骚乱声起,车队顿时乱了。
安乐郡主面色一沉:“刘嬷嬷,去看看怎么回事。”
刘嬷嬷刚下车,一个侍卫慌慌张张跑来:“老夫人,前方竹林里窜出好多毒蛇,已经咬伤了人,此地不宜久留!”
宋氏大惊失色:“这紫竹坡我路过多次,从未听说有蛇,这些蛇是哪儿来的?”
那侍卫哪知内情,只急道:“属下也不清楚,为老夫人安危计,还请速速离开!”
宋氏转头看向安乐郡主,面露为难:“母亲,看来是天意如此,咱们只能绕道松云坞了。”
安乐郡主深深看她一眼,正要说话,目光忽然瞥向车外,脸色骤变。
“明月!快回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明月不知何时下了马车,正朝着被蛇咬伤的侍卫走去。
竹林边缘,数十条色彩斑斓的毒蛇在地上游走,其中几条已经爬到那侍卫身上。
侍卫的脚踝和手臂肿得发亮,脸色青灰,嘴唇乌紫,显然中毒已深。
“大姐姐快回来!”谢明棠掀开车帘急喊,“那些蛇有毒!”
谢芳菲吓得缩在车里,紧紧抓着谢明兰的手臂,闭着眼睛不敢看。
“二姐姐,你抓痛我了。”
谢明兰吃痛,使劲扒拉着她的手指。
宋明珠坐在马车上,心中又怕又喜。
她怕蛇,恨不得立刻离开,可看到谢明月走向蛇群,又忍不住幸灾乐祸。
“表妹快回来!”
她眼珠一转,忽然拔高音量,“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你这样会把大家都害死的!”
声音尖锐,在寂静的竹林间回荡。
几条毒蛇昂起头,吐着信子,似被惊动。
谢明月回头,冷冷看了宋明珠一眼。
那一眼,冰寒刺骨。
宋明珠如坠冰窟,浑身血液似都凝固了。
等她回过神,谢明月已走到蛇群前。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谢明月每向前一步,蛇群便后退一步。
就连爬到侍卫身上的两条毒蛇,也迅速游下,窜入竹林深处。
众人目瞪口呆。
宋明珠脸色煞白:“这、这怎么可能……”
谢明月走到侍卫身边,蹲下身查看伤口。
“大小姐……不必管我……”侍卫声音虚弱,“我……我不成了……”
“死不了。”谢明月声音平静,“蛇毒有解。”
她从怀中取出一颗褐色丹丸,塞进侍卫口中。
又摸出一张黄符,指尖一晃,符纸无火自燃。
阿蛮眼疾手快捧出一只瓷碗,接住簌簌落下的符灰。
“化水,给他喝下。”
侍卫看着那碗符水,面露迟疑。
宋明珠见状,又忍不住开口:“表妹莫要乱来!他是中毒不是中邪,喝什么符水?万一没被毒死,反被符水喝死了怎么办?”
谢明月头也不回:“表姐见识短浅,不知符医之术也是医道一支。往后没弄清楚前,少说话为妙。”
或许是她的镇定感染了侍卫,他心一横,接过碗仰头饮尽。
宋明珠气得脸色发青:“这可是你自己要喝的,万一死了,咱们可不负责!”
侍卫深吸一口气,哑声道:“生死有命。便是真死了,也是属下命该如此,怨不得大小姐。”
“不知好歹!”
宋明珠甩下车帘,眼不见为净。
她离得远,没看见侍卫喝下符水后,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谢明月拿起侍卫的佩刀,刀尖轻挑,划开他手脚上的伤口。
霎时间,黑血喷涌而出,滴在地上滋滋作响,将周围青草都灼得焦黄。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好烈的毒性!
黑血流尽,转为鲜红。
侍卫的手脚渐渐消肿,青灰的脸色也恢复正常。
“噗通!”
侍卫翻身跪地,重重磕头:“大小姐救命之恩,属下赵武没齿难忘!往后愿为大小姐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这一叩,真心实意。
谢明月扶他起身:“不必如此。回去好生休养,三日之内莫动武。”
“是!”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尚未回过神来,毒蛇退了,人救了。
所有人都感到很不可思议。
一碗符水,竟真能解剧毒?
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宋氏在车中看得心惊肉跳。
她万万没想到,谢明月还有这等本事。
那些毒蛇是她花重金从南疆贩子手里买的,剧毒无比,见血封喉。
怎么到了谢明月面前,就跟见了猫的老鼠似的?
难道这孽障,真学了什么邪术?
她忽然有种失控的恐慌,但转念一想,便是谢明月会些歪门邪道又如何?
雾隐楼的杀手可不是几条毒蛇能比的。
“姑姑,”宋明珠看着车外,神情难看,“表妹这手段,邪门得很。”
宋氏咬牙:“不过是些江湖把戏,装神弄鬼!”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升起一股不安。
这个女儿,越来越脱离掌控了。
“老夫人,”刘嬷嬷查看完前方情况,回来禀报,“紫竹林里确实有不少蛇,虽已退去,但难保不会再来。崇明岭那边路未修通,咱们……”
“既如此,便改道松云坞罢。”
安乐郡主的声音传来,听不出喜怒。
“是。”
车队调转方向,朝另一条路驶去。
谢明月临上车前,朝崇明岭方向望了一眼。
马车渐行,竹影婆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