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先发又是一拍桌子,声音大到震得屋里的玻璃嗡嗡响。
“胡村长,那你说,教室塌了,孩子们咋上课?”
张长耀不再隐忍,也学着胡先发,猛的拍了一下办公桌。
“张长耀,你给我注意点你的态度,这是村上,不是你们家炕头。
不是在厢房里上课吗?咋滴?不是教室就不能教学了??
能干,就老实的给我回去上课,不能干就给我滚犊子,有滴是人能干。”
胡先发暴跳着,指着屋子门,对张长耀下逐客令。
“胡先发,那……那你说,老师们没有办公室。
在哪儿备课?在哪儿批改作业?”张长耀还想试着争取一下。
“两头半蒜还想要办公室,备啥课啊?aOe不会吗?
教室里添个桌子、凳子,咋滴?配不上你们的身份呐?”
胡先发把张长耀怼的哑口无言,又不能把关系搞得太僵,只好垂着头回到了学校里。
“长耀哥,胡村长咋说的?”安排孩子们上自习的齐仲秋过来问。
“那个混蛋说,全用来还办学校的时候拉的饥荒了。
肖校长,我当初要把钱交给您,您死活不敢接。
现在好了,一毛钱都拿不回来,你说咋整?”
张长耀蹲在木板窝棚门口,看着里头的肖校长生气。
“张老师,我那哪是不敢接啊?我那是接了也白接。
前两年有一个家里有事儿的人,为了破灾给学校捐了一百块钱。
我怕夜长梦多,就赶紧骑着车子,想去镇子上给孩子们买几本书看。
还没骑出去二里地,就被胡先发给撵上了。
他威胁我,要是不把钱交出来,就把我这个校长给撸下来。
我没招儿,只能把钱交给他,这事儿才算了了。”肖校长无奈的摇了摇头。
“肖校长,你都当多少年校长了,没想到还是个官儿迷。
要是我的话,撸就撸,大不了回家种地去。”
齐仲秋蔑视的眼神儿,看了一眼肖校长。
“哎!你们这些年轻人,真以为我愿意当这个工资都开不出来的破校长啊?
我要是不在这儿守着,这个破学校早就黄摊子了。”
肖校长没有生气齐仲秋的话,放下手里的书,转过身来看着他。
“哼!黄摊子岂不是更好,那样孩子们就能去镇上的中心校上学了。”
齐仲秋斜了一眼肖校长,不屑的置辩着。
“哎!你这孩子说梦话呢吧?你看看咱这儿离中心校多远?
十几里地!中间还隔着一条五、六十米宽的河,孩子们咋去上学?
走着去?到地方中午了,骑车子去?谁家买得起?
这是小学,孩子们大小不一,五、六年级的大孩子还行,一二年级的咋整?
夏天淌河,水流腰深,大人都有淹死的,孩子们咋过去?
冬天是没有水,你看孩子们穿的,比要饭花子能强多少?
没等毕业,就得被冻死,还上这个屁学干啥?”
肖校长第一次说粗话,眼里的光也随之黯淡了下来。
“校长,那咱就这样挺着,哪天那间又塌了咋整?”张长耀看着肖校长。
“咋整?糊弄一天是一天,不行就在外头,春季到秋季上课,冷了就放假。
再过几天,大人都下地干活儿,没时间管孩子。
那些刚会走的,炸吧炸吧的孩子们,就都跟着哥哥、姐姐来学校。
要是没有这个破学校,这帮孩子将来就都是土里、泥里一把抓的文盲。
咱们是读过书的人,要知道想改变孩子的命运,没有学校是万万不行的。
就是出去干苦力,到城市里打工,最起码也得认识路上的标识吧?
我没有高深的理想,我只要这些孩子们认识自己的名字。
看得明纸上写的字,出门在外别被坑被骗。”
肖校长说完这些,凹进去的眼睛里流出了一滴泪。
“仲秋,明天你帮我上课,我去乡里找找。
我就不信村里就这样吞了廖智捐的钱,乡里能说不管。”
张长耀被肖校长的话刺激,一股无形的力量让他有了要去讨个说法儿的冲动。
“长耀哥,上课的事儿你不用管,你就去乡里找。
只要他们敢说不管,你就去县里找,我就不信人民政府还能放任村长胡作非为。”
齐仲秋拍着胸脯子答应张长耀,气的站起身来用拳头砸墙。
“张老师,咱们俩一起去,我给你作证。
只要是能把教室盖起来,我这把老骨头豁出去了。”
肖校长一砸桌子,三个人就算是达成了敲桌子协议。
“长耀哥,要不还是我跟你去吧?我怕肖校长不经折腾,再死在路上。”
下班回家,齐仲秋蹲在灶坑门口,一脸的担心。
“你们俩这是咋了?难不成当老师还有性命之忧?”
把轮椅移到门口的廖智,不理解的问张长耀。
“廖智,你捐的钱被村里给吞了,教室房子塌了没钱盖,我打算去乡里找找。”
张长耀往锅里贴大饼子,转头回应廖智的话。
“张长耀,这事儿不需要这样大费周章。
你去乡纪委找,乡纪委是县里在乡上设立的纪律监督委员会。
他这个部门和乡里那些领导不一样,不直接接触村里这些小干部。
是专门监督管理乡里和村里违纪违规操作的职权部门。
别说这小村长,就是乡里一把手对这个部门都得敬畏几分。
只要他们接待你,知道是关于孩子们的教育问题的,应该不敢怠慢。
如果他们说办不了,你就让他们给你出办理不了的书面材料。
咱拿着他们给出的书面材料,才能逐级的往上走。
不管啥时候都要有理有据,这样上面下来处理这件事儿的时候。
就能依据咱提交的书面材料,把腐败分子连根拔起。”
廖智说的很清楚,张长耀和齐仲秋听的张大嘴巴。
“咋了?你俩要吃我?”廖智笑盈盈的离开。
“长耀哥,廖智这小子脑袋里有干货啊?”齐仲秋竖起大拇指。
“仲秋,廖智可是正经八百的大学生,知道话咋说事儿咋办。”
张长耀盖好锅盖,抻着脖子看远处,杨德山和杨德明去刨砟子还没回来。
五妮去卖熟食,也没看见回来的人影儿。
“长耀,我看南边过来两个人,直接往咱家这边来。
看那个样儿,应该是五妮的小嫂和小哥。”
赵秀兰抱着闻达去园子里拔葱,指着南面坡路上的两个人。
“长耀哥,指定是五妮姐她小嫂因为上回饭馆子的事儿,来咱家找茬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