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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门寡,但万人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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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神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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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郎,我们不过去么?” 伏妪不明所以地看她。 南流景有些为难地松开车帘,坐回车内,“……算了,回去吧。” 其实送不送行,本没有什么意义。如果不是昨夜心神不宁,她今日根本不会过来。可现在看着,裴流玉也不缺她一人送行,更何况那边还有三个她招惹不起的瘟神…… 她的心思,伏妪却猜不透。 “是不是那边人多眼杂,女郎担心被说闲话?” 伏妪直接下了车,“奴去将七郎君叫过来!” 语毕,也没等南流景反应,她就朝那群人跑了过去。 南流景张唇欲唤,可迟疑了一下,还是没将人叫住。 她坐在车里,只将车帘掀开了一道缝,透过缝隙远远地望着。伏妪已经跑了过去,人群忽地散开,裴流玉几个箭步冲到了伏妪跟前。 下一刻,他蓦地抬头,视线望向这边。 尽管离得太远看不清他的神情,可只是一个微微抬头的动作,南流景都已经感受到了他的惊喜若狂。 裴流玉二话不说,丢下身后那群人,飞快地朝她跑过来。 随着他的举动,又有几道视线也穿过薄雾,锐利地刺向马车。南流景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子一冷,顿时掩实车帘,将那些视线隔绝在外。 “妱妱!” 裴流玉的声音自车外传来。 南流景刚要推开车窗,却被他阻止。 “等等……” 他微微喘着气,口吻却欢欣雀跃,“你今日出来可带了幂篱?你先戴上。” 南流景愣了愣,拿起一旁的幂篱戴上。整理好身前的垂纱,她才将车窗推开,对上等在马车边的裴流玉。 他十分谨慎地侧着身,余光瞥见她戴好了幂篱,才转过身来,向她解释,“如今我们已是未婚夫妻,非同以往。礼制有训,大婚前需静候良辰、不宜相见,如此婚后才能琴瑟调和、福泽绵长……” “你还信这些?” “那自然是要信的。” 裴流玉摸摸鼻子,嘀咕了一声,转而又扬起笑,“不是同你说了,不必过来。你怎么还是来了?” “……” 南流景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与裴流玉何时相见、在哪儿相见,从来都是裴流玉做主,她很少不听话。就算偶尔有那么一两次,也都是裴流玉想要见她,而她找借口推拒。这还是头一回,裴流玉已经说了不用,她却主动来见他…… 担心和关怀的话,南流景不习惯说出口。 可即便她不说,裴流玉也不是傻的。 “舍不得我,担心我?” 他往前走了两步,与她挨得更近,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那双明亮的眼眸里满是热忱,隔着面纱都烧灼得南流景脸颊发烫。 “伏妪逼着我来的。” 她轻咳两声,睁着眼睛说瞎话,然后往后一退,伸手要关窗,“既然不方便,我现在就回去了……” 裴流玉扣住她扶在窗沿上的手,眨了眨眼,眼角眉梢都扬着欢喜,“伏妪可不是这么说的。” “……” “其实将你留在建都,我也有些不放心,恨不得带你一起走……” 裴流玉笑意收敛,握紧了她的手,“可现在还不行。妱妱,等我回来,等你我成婚后,就什么都不用怕了。我可以护你周全,绝不会叫你恨我。” 南流景点了点头,催促他回去,“那么多人还在等着,你走吧。” 裴流玉却迟迟没有松开手,又盯着她瞧了一会儿,才冷不丁说道,“还有句话,想同你说。” “什么?” 裴流玉动了动唇,南流景却一个字也没听清,只能往外倾了倾身子,那面纱微微一动,直接蹭着裴流玉的鼻尖扫过。 裴流玉眸光一动,欺身向前,一手扣着她的手腕,一手穿过幂篱将她压向自己。 薄纱往前一荡,散开些许,南流景讶异的面孔在纱帘后半遮半掩。裴流玉仰头,吻住了她的唇。 南流景微微睁大了眼。 裴流玉的吻如上次一样青涩,却多了几分莽撞和冲动,扑面而来的灼灼气息将她攫住。她只僵硬了一瞬,便放松下来,温顺地低着头,任由裴流玉亲吻。 天际的霞光越来越亮,驱散了濛濛薄雾,叫所有人眼里模糊的景象都变得清晰。离他们三十丈远的路边,孤零零地停着一辆马车。 车窗半开,戴着幂篱的女郎微微探出了身子,年轻俊朗的郎君长身立在她跟前。一个俯着头,一个仰起头,就在距离骤然拉近的那一刻,幂篱下的白纱被风掀起,将那郎君也卷了进去。 霞光下,那薄纱仿佛被映成了淡淡的粉色,将二人耳鬓厮磨的侧脸遮得严严实实。 越是看不清,就越显得暧昧…… 仆从们早就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往那里多看一眼。 始终盯着那个方向的,也就剩下三人。 “好了……” 南流景也没有纵容裴流玉多久,手抵在他肩上一推,整个人缩回车厢里,脸上好似烧起了烟霞。 裴流玉终于收回手,一双眉眼在霞光下灿若晨星。他的耳根也红得不同寻常,嘴上却还在取笑她,“妱妱,你真的很好骗。” 南流景没什么脾气地质问,“是谁说不能见面?” “我方才一直闭着眼,哪里见着你了。” “……你快走吧。” 南流景不欲再与他扯这些有的没的,再次催促。 裴流玉恋恋不舍地离开。 南流景没再目送他,而是等伏妪一上车,就吩咐车夫回城。她也生怕在此处多留一刻,就会被某些疯子缠上…… 待裴流玉回到人群中时,南氏的马车已经驶入城门,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裴流玉一回来就直奔萧陵光,像之前被禁足时一样央求他,“我不在建都,你得多帮我照应妱妱……” 可这一次,萧陵光却沉着脸没应声,直接翻身上马。 裴流玉又唤了他一声,“陵光!” 萧陵光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良久,才冷笑两声,头也不回地打马离去。 “光天化日,行此勾当。裴流玉,你还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贺兰映朝裴流玉走了过来,霞光下,那张明艳昳丽的脸孔愈发盛气凌人,说话也夹枪带棒、不阴不阳,“幕天席地的,你当是你们二人的婚房?” 裴流玉今日心情好,懒得同她计较,“你知道我快要成婚了就好。” 贺兰映的眉眼扭曲了一瞬,可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又莫名其妙地高兴起来。 她挑着眉,笑容有些古怪,“你别得意的太早。你没那么容易甩掉我,我会死死地缠着你们……保不准哪一天,我们三个还得被捆在一处,如鼓琴瑟、比翼齐飞呢。” 裴流玉的脸色青了。 顾忌着身边还有其他仆从,他压下了叱骂贺兰映的冲动,只咬着牙吐出一句,“你休要发疯。” 贺兰映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裴松筠,笑吟吟地,“这话与其对我说,不如去对你的好兄长说吧。裴流玉,你是不是真的觉得他什么都能忍,什么都不会同你计较?你真把他当成了那没血没肉、能被供在神龛里的泥人?” “……” 裴流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裴松筠,燃起的怒火瞬间就被浇熄了。 见他皱着眉、脸色不好,贺兰映才心满意足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行了,一路顺风、自己保重,你也不想你的妱妱还没过门,就成了望门寡吧?” “……” 丢下这么一句,贺兰映便扬长而去。 裴流玉在原地踟蹰了一会儿,才走向裴松筠。 裴松筠静静地立在上风口,双手拢在袖中,白袍飞扬,好似无情无欲的仙人。他眼眸微垂,不知在想什么,甚至没有察觉裴流玉的靠近。 “兄长。” 裴流玉唤了一声。 裴松筠转眼看他,似乎是才回过神,“在外万事小心,到了岫山记得传信回来报平安。” 他神色如常,口吻是温和的,就像一个兄长在关怀最疼爱的弟弟,与从前并没有什么差别。 裴流玉点点头,被贺兰映掀起的那点波澜又压了下去。 兄长的确就如神龛里的塑像,没有欲望,没有情绪,也没有好恶,永远克制、沉稳、从容。这么多年,好像还没有一件事能叫他显露自己的脾气。 这样的裴松筠,叫人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不在乎一切,他也可以包容一切。 裴流玉犹豫片刻,还是将贺兰映的告诫抛之脑后,开口道,“兄长,我真的很在乎妱妱……” 裴松筠的表情变得冷淡了些。 裴流玉却打定主意要说完自己的话,态度诚恳,“我有自知之明,我知道我不如旁人身份尊贵,不如旁人权势滔天。可纵使旁人拥有再多,也只愿意分给她千分之一的微末恩泽。而我拥有再少,却愿意毫不保留地悉数奉与她,甚至会为了她争得更多……” “够了。” 裴松筠面上的平静终于有了一丝裂缝,声音也失了温度。 裴流玉有些困惑,“兄长,这对她来说不是更好吗?过不了多久,她就会成为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再无人会轻慢她的出身,折断她的羽翼,将她囚于外宅,如笼中困鸟……” “我说够了!” 裴松筠蓦地打断了他,语气极冷。 裴流玉僵住。 裴松筠紧蹙着眉,眼神少见地阴沉下来,连带着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冰冷,仿佛下一刻就要降下雷霆之怒。 “兄长……” 裴流玉眼里掠过一丝骇然。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裴松筠抬手摁住重重跳动的太阳穴,袖袍遮掩下,他的五官蒙上一层暗影,好似被噬去了半边,轮廓锋利而狰狞。 “……裴流玉,你好自为之。” 他终是失去了所有耐心,拂袖转身。 裴流玉眼睁睁地看着裴松筠上了马车,越来越心惊,心惊之余便是失措。 直到裴松筠的马车驶离视线,他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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