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城建在群山环抱的盆地中。
城墙高达五丈,青石垒砌,坚固异常。
朱由检站在白虎隘的残墙上,远远望着三十里外的泗城。
晨雾未散,那座城池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盘踞在山谷中央。
“陛下,探马来报。”左良玉快步走来。
“岑猛将泗城周边五十里内的百姓全赶进了城,坚清壁野。”
“而且城内粮草囤积充足,看来是打算死守。”
“多少守军?”
“原本有两万,加上周边土司援兵,现在约有四万。”左良玉顿了顿。
“而且……探子说,城墙上架设了数十架床弩,箭矢都有手臂粗。”
床弩。
这东西射程远,威力大,专克攻城部队。
朱由检收回目光,问道:“岑豹呢?”
“押在营中,绝食两日了。”
“带他来。”
不多时,岑豹被两名士兵架着拖来。
他断腕处包扎的布条渗出血迹,脸色惨白,但眼神依旧凶狠。
“想通了么?”朱由检问。
岑豹啐了一口血沫:“要杀就杀!”
“杀了你容易。”朱由检淡淡道,“但朕想给你个机会。”
“什么机会?”
“回泗城,劝你叔父投降。”朱由检一脸淡然道。
“告诉他开城投降,朕可留岑氏一族性命。”
“若顽抗到底,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岑豹冷笑:“你以为我会信?”
“你可以不信。”朱由检转身,指向远处泗城方向。
“但三天后,你会看见朕是怎么破城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青龙关一夜即破,白虎隘半个时辰陷落,而这小小的泗城……又能撑多久?”
岑豹不说话了。
他亲眼见过这个皇帝的可怕。
那种非人的勇武,根本不是凡人能抵挡的。
“我……”他声音发干,“我若去劝降,叔父会先杀了我。”
“那是你的事。”朱由检说,“选择权在你。”
“要么现在死,要么去试试,或许能活。”
岑豹沉默良久。
最终,咬牙道:“我去。”
“好。”朱由检挥手,“给他匹马,放他走。”
岑豹被松绑,踉跄上马,朝泗城方向驰去。
左良玉看着他的背影,皱眉道:“陛下,此人反复无常,放他回去,怕是……”
“无妨。”朱由检说,“朕本就没指望他能劝降成功。”
“那为何……”
“麻痹岑猛。”朱由检解释道,“他见朕放他侄子回去,会以为朕还想谈判,会放松警惕。”
“而朕要的,就是这三天时间。”
左良玉恍然:“陛下是要趁这三日……”
“攻城器械,该造了。”朱由检打断他,“传令全军,伐木造梯,赶制攻城车。”
“动静要大,让泗城守军看见。”
“是!”
接下来三日,明军大营热火朝天。
士兵们砍伐树木,打造云梯、攻城锤、箭楼。
工匠叮叮当当地敲打铁件,组装大型器械。
炊烟日夜不断,操练声震天响。
这一切,泗城守军看在眼里。
城头上,岑猛脸色阴沉。
他五十来岁,身材魁梧,穿着一身虎皮大氅,脸上横肉堆积,左眼有道疤,是年轻时与人争地盘留下的。
“叔父,明军这是在准备强攻。”身旁一个年轻将领说,“看那箭楼,怕是有十丈高。”
“让他们造。”岑猛冷笑,“泗城城墙五丈,城外还有护城河。”
“明军要想攻进来,得用多少人命填?”
他转身,看向跪在堂下的岑豹。
“豹儿,那皇帝真说,投降可活命?”
“是……”岑豹低头,“他说只要开城投降,可留岑氏一族性命。”
“你信吗?”
岑豹犹豫片刻,摇头:“不信。”
“为何?”
“青龙关、白虎隘的俘虏……全杀了。”岑豹声音发颤,“而且还筑了京观!”
“叔父,这大明皇帝无比残暴,且言而无信......”可没等他话说完,岑猛却笑了。
“对,他一定是在骗我们开城,所以一旦城门打开,就是屠城之时。”
他走到岑豹面前,拍拍侄子的肩:“你能活着回来,很好。”
“先下去去养伤吧,三日后,随叔父上城杀敌。”
岑豹退下后,岑猛召集众将。
“明军约七万,我军四万。但我们是守城,他们是攻城。”他环视众人。
“一换三,我们都赚。”
众将点头。
守城有地利,确实占优。
“传令下去,滚石、檑木、火油,全部备足。”岑猛下令。
“床弩对准明军箭楼,等他们靠近了再射。”
“还有,把城里那些汉人百姓赶到城头。”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明军放箭,就让这些百姓挡着。”
“我看那皇帝,敢不敢连自己人都杀。”
命令传下,泗城内外,一片肃杀。
第三日,清晨。
朱由检升帐点将。
营帐里,将领齐聚。
左良玉、钱勇、吴惟忠、方以智,还有各营指挥使。
“今日攻城。”朱由检开门见山,“左良玉,你率两万人,攻东门。钱勇,你率一万人,攻西门。佯攻为主,吸引守军注意。”
“是!”
“吴惟忠、方以智。”
“臣在!”
“你们带火器营,埋伏在北门外三里处的树林里。”朱由检指着地图,“等朕信号。”
“信号是?”
“城头火起。”朱由检说,“看见火起,就用火炮轰击北门城墙。朕给你们十门炮,务必要轰开缺口。”
“遵命!”
“其余各营,随朕攻南门。”朱由检站起身,“南门是主攻方向,也是……真正的突破口。”
众将一愣。
南门城墙最高,防御最严,怎么会是突破口?
朱由检没解释。
他走到帐外,翻身上马。
晨光中,金甲熠熠生辉。
“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