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在沙丘后停下，纪松抱着苏清雪从虎背上滑下。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沙漠的夜晚即将结束，但寒意依旧刺骨。纪松将苏清雪放在沙地上，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她的眉心银眼紧闭，但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与什么看不见的存在对话。白虎化作人形，警惕地环顾四周，金色瞳孔中倒映着逐渐亮起的天空。“她体内的东西在活跃。”白虎沉声道。纪松握住苏清雪冰冷的手，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轻微抽搐。沙漠的风吹过，卷起细沙，沙粒打在脸上生疼。远方的沙丘线上，一道黑影缓缓升起，又缓缓沉下，像是沙漠本身在呼吸。
“那是什么？”纪松盯着那道黑影。
黑影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只是保持着距离，在沙丘线上起伏。它没有实体，像是一团凝聚的黑暗，边缘模糊，与黎明的微光形成诡异的对比。纪松能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寒意——与遗迹中那团雾气人形散发的气息一模一样。
“邪神残魂的分身。”白虎的声音压得很低，“它在观察我们。”
苏清雪的手指突然收紧，指甲陷入纪松的手掌。她睁开眼睛，左眼银色，右眼黑色。黑色的右眼中，瞳孔深处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她用银色的左眼看着纪松，声音沙哑：“它在……跟我说话。”
“谁？”纪松握紧她的手。
“黑影。”苏清雪的右眼转动，看向远方的沙丘线，“它说……它是上古邪神的残魂，被封印在遗迹中千年，如今借助我的血脉……才能在外界显形。”
纪松心头一紧：“它在蛊惑你，别听它的。”
苏清雪摇头，黑色的右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不……它在告诉我真相。关于天道之主的真相。”
她闭上眼睛，眉心银眼睁开，银光与黑气交织。她的嘴唇开始动，声音却不再是她的声音——那是一个低沉、沙哑、仿佛从深渊中传来的声音，从她的喉咙里发出：
“天道之主……并非守护者……他是掠夺者……”
纪松和白虎同时一震。
苏清雪的右眼完全变成黑色，幽绿色的火焰在瞳孔中跳跃。她的身体坐直，动作僵硬，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那个低沉的声音继续从她口中传出：
“上古时期，九洲灵气充盈，万物生灵皆可修炼。天道本无主，只是维持平衡的法则。但有一人，名为"天衍"，他窥破天道奥秘，窃取法则之力，自封为天道之主。”
声音停顿，苏清雪的左眼银光暴涨，试图压制右眼的黑暗。她脸上露出挣扎的表情，但那个声音还是强行挤了出来：
“天衍掌控天道后，开始修改法则。他设下诅咒，限制修士突破；他降下天劫，抹杀威胁；他操控灵气分布，让九洲生灵永远无法超越他。上古邪神……并非邪神，而是最早发现真相的修士。他率领反抗军，与天衍展开千年战争。”
沙漠的风突然变得狂暴，卷起漫天黄沙。远方的黑影缓缓升起，升高到十丈空中，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没有五官，只有两个幽绿色的光点，像是眼睛。
白虎挡在纪松身前，妖力凝聚：“它在通过苏清雪的身体说话。”
黑影的轮廓在风中摇曳，低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再通过苏清雪，而是直接响彻在三人耳边：
“没错，我在通过她的血脉与你们对话。天选之血……是打开九洲天道之门的钥匙。而逆天之心……”幽绿色的光点转向纪松，“……是唯一能关闭那扇门的存在。”
纪松感到心脏剧烈跳动，胸口的逆天之心传来灼热感。他按住胸口，那里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与黑影的幽绿光点产生共鸣。
“你说天道之主是掠夺者，证据呢？”纪松盯着黑影。
黑影发出低沉的笑声，笑声中带着千年积压的怨恨：“证据？九洲修士为何千年无人飞升？为何突破元婴必遭天劫？为何灵气日渐稀薄？这些都是天衍设下的枷锁。他需要九洲生灵的灵力供养自身，维持他窃取来的天道权柄。”
苏清雪的右眼黑色褪去一些，她艰难地开口，声音恢复了自己的音色：“它说……上古邪神当年封印天道之主，不是为了统治九洲，而是……为了保护。”
“保护？”白虎皱眉。
黑影的声音再次响起：“天衍窃取天道后，修为停滞。他发现，只有吸收九洲生灵的灵力，才能继续突破。于是他设下"灵气循环大阵"，将九洲所有修士的修炼成果，通过天劫、诅咒、瓶颈等方式，源源不断抽取到自身。上古时期，修士飞升如常；如今，飞升已成传说。这不是天道自然演变，而是人为掠夺。”
纪松想起青云宗的记载——千年前，九洲尚有修士飞升仙界的传说；近五百年，连元婴修士都寥寥无几。宗门长老常说，是天地灵气衰竭，天道限制加强。但如果……这一切都是某个存在刻意为之？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纪松问。
黑影的轮廓在黎明微光中显得更加虚幻：“因为你们是千年来，唯一有机会打破这个循环的人。天选之血能打开天道之门，逆天之心能摧毁门后的核心——天衍的本体。但你们太弱了。苏清雪的天道诅咒，只剩下……十五天。”
纪松身体一僵。
十五天。
他看向苏清雪，她眉心的银眼中，黑色血丝已经蔓延到眼角。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遗迹中的战斗、邪神残魂的侵蚀，让她的生命力加速流逝。
“十五天后，诅咒爆发，她将魂飞魄散。”黑影的声音平静得残酷，“而你们现在，连炼制九转还魂丹的九种材料，只找到一种。就算找到全部，炼制也需要时间。你们来不及了。”
沙漠陷入沉默，只有风声呼啸。
白虎开口：“你说这些，是想交易？”
幽绿色的光点闪烁：“聪明。我可以帮助你们——我能暂时压制苏清雪的诅咒，延长她的寿命。我还能告诉你们其他八种材料的下落，甚至……帮你们炼制。”
“条件呢？”纪松的声音发紧。
黑影的轮廓缓缓下降，贴近沙地。它没有靠近，但那股寒意却扑面而来，纪松感到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条件很简单。”黑影说，“苏清雪接受我的一部分力量。不是侵蚀，是融合。上古邪神的力量，能对抗天道诅咒。只要她愿意接纳，诅咒的爆发就能推迟……一年，甚至更久。”
“代价是什么？”苏清雪自己开口，她的左眼银光坚定。
黑影沉默片刻。
黎明终于完全到来，第一缕阳光刺破地平线，照在沙漠上。金光与黑影形成鲜明对比，黑影在阳光下显得稀薄，但并未消散。
“代价是……你会逐渐失去自我。”黑影的声音变得柔和，却更令人毛骨悚然，“我的力量充满怨恨、贪婪、对天衍的千年仇恨。它会影响你的心智，改变你的性格。你可能……不再是你。但你能活下去，而且能获得对抗天衍的力量。”
苏清雪闭上眼睛。
纪松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在颤抖。他看向黑影：“还有其他方法吗？”
“有。”黑影说，“找到传说中的"天道守护者"，他们是上古反抗军的后裔，掌握着对抗天衍的秘法。但他们在哪里？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你们有时间去找吗？十五天，连走出西域荒漠都不够。”
阳光越来越强，黑影的轮廓开始扭曲。它发出最后的低语：
“选择吧，天选之女。是坚守自我，十五天后消散于天地；还是接纳我的力量，换取时间，换取对抗天衍的机会。你的血脉……本就是为了这一刻而存在。”
话音落下，黑影彻底消散在阳光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沙漠恢复平静，只有风卷黄沙的声音。
苏清雪睁开眼睛，双眼都恢复了银色，但眉心的银眼中，黑色血丝依旧清晰。她看着纪松，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纪松抱住她，感觉到她的身体冰冷而脆弱。
“我不会让你死。”他低声说，“但我也不能让你变成另一个人。”
苏清雪靠在他肩上，声音微弱：“如果……如果我变了，你还会认得我吗？”
纪松没有回答，他只是抱紧她。
白虎在一旁沉默，金色瞳孔中倒映着初升的太阳。许久，他开口：“传说中，西域荒漠深处，有一个游牧部落，他们世代守护着关于"沙漠之泪"和"星陨铁"的秘密。那是九转还魂丹的两种材料。”
纪松抬头：“你知道在哪里？”
白虎摇头：“我只知道传说。但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个部落……也许能争取时间。在决定是否接受邪神力量之前，先找到其他材料。”
苏清雪从纪松怀中抬起头，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去找部落。在十五天内，找到尽可能多的材料。如果到最后……真的没有选择……”
她没有说完，但纪松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到最后，真的只能在死亡和失去自我之间选择，她会选择后者——为了活下去，为了对抗天道之主，为了他。
纪松感到胸口一阵刺痛。
他站起身，将苏清雪扶上虎背。白虎化作虎形，仰天长啸，声震沙漠。
“走吧。”纪松跃上虎背，“去找那个部落。”
白虎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狂奔，沙地上扬起滚滚烟尘。
远方的沙丘线上，那道黑影再次浮现，幽绿色的光点注视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低沉的声音在风中飘散：
“跑吧……挣扎吧……最终，你会来找我的……天选之女……”
“因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