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石室的入口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最后一丝精纯的灵气被隔绝在内,偏房内只剩下寻常的、带着尘埃和霉味的空气。李郁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苏院主离去前那意味深长的一瞥,以及“合作”与“保护”的承诺,在他心中反复回响,驱散了部分被“金线尸蜈蚣”引发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夹杂着困惑的审慎。
“惊蛰大爷,”李郁在心中轻声问道,带着一丝寻求确认的忐忑,“您觉得……苏院主的话,有几分可信?他真的……没有恶意吗?”
惊蛰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响起,带着一种分析后的沉稳:“小子,老子活了这么多年,看人准不准另说,但看"气"还是有点门道的。苏老头身上气息中正平和,虽深不见底,却无阴邪戾气,与那"暗影"杀手或慕容远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他的话,老子认为大体可信。他确实需要你身上的令牌,也真心想对抗外敌,保全弈心堂。关于守护秘藏和萧家后人之说,逻辑上也说得通。”
它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隐瞒……那是必然的。谁还没点秘密?尤其是关乎身家性命和宗门传承的大事。他肯对你摊牌到这一步,已属难得。目前来看,与他合作,利大于弊。至少,咱们有了暂时的安身之所、明确的短期目标,以及这处修炼宝地。”
李郁点了点头,惊蛰的分析与他直觉判断相符。苏院主或许有所图谋,但并非奸恶之徒,这让他稍稍安心。当前最重要的,确实是利用弈心堂的资源,尽快提升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李郁的生活节奏未变,但内核已然不同。白天,他依旧是那个勤恳寡言的杂役,劈柴、挑水、打扫,默默观察着弈心堂的人来人往,特别是慕容先生和赵老板的动向。慕容先生自那日后似乎离开了弈心堂,再无音讯,而赵老板则依旧时常来访,对李郁的态度越发亲近。李郁心中清楚,这些亲近大多源于苏院主那日对自己的“另眼相看”,他谨慎地应对着,不卑不亢,将更多心思藏在心底。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夜晚。
每当夜深人静,阿土沉沉睡去后,李郁便会悄然开启机关,进入那方属于他的“灵脉洞天”。石室内夜明珠光华柔和,灵泉氤氲,灵植生机勃勃。他盘坐于墨渊前辈留下的石制蒲团上,摒弃杂念,全力运转《藏锋诀》。
在此地修炼,效果与外界简直是天壤之别。浓郁的天地灵气如同温顺的溪流,无需刻意引导,便自发地透过肌肤毛孔,汇入他的经脉,被《藏锋诀》的心法炼化、提纯,化为精纯的内力,汇入丹田。那丝原本微弱的内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凝实,从涓涓细流渐渐变成了一条颇具规模的小溪,在经脉中奔流不息,滋养着四肢百骸。他每日饮用少量灵泉,含服一片凝露草叶,感觉浑身筋骨舒畅,耳聪目明,连五感都敏锐了许多。
更让李郁惊喜的是,在灵气的浸润下,他对自身内力的掌控也愈发精微。他开始尝试惊蛰传授的更加复杂的运劲技巧,以及那玄妙的“借力”之法。
这一晚,他再次尝试引导惊蛰的力量。
“心神守一,意与刀合!”惊蛰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指导,难得的严肃,“别把老子当成外物,想象老子是你手臂的延伸,是你内力的一部分!感受那股锋锐之意,将它引导出来,但要控制住,别像上次那样一下子爆掉!”
李郁屏息凝神,将心神沉入丹田,引导着那股愈发浑厚的内力,缓缓流向右臂,同时,他的意念高度集中,沟通着怀中惊蛰碎片内沉睡的灵性。有了之前几次的经验和灵脉的滋养,这次的过程顺畅了许多。他感觉到一股清凉而锋锐的气息,从胸口传来,顺着手臂经脉,流向指尖。
他手中握着的,不再是一截枯枝,而是从柴房找来的一根质地坚硬的铁木短棍。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颤鸣响起。铁木短棍的表面,覆盖上了一层比之前更加凝实、颜色也更深的淡蓝色光晕,光晕流转,隐隐发出低沉的呼啸声,那是高度凝聚的刀芒与空气摩擦产生的异响。
“好!稳住!就是这样!”惊蛰低喝,“感受这力量!控制它!将它约束在棍身表面,别让它逸散!”
李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全力维持着这种微妙的状态。他能感觉到,这次凝聚的刀芒,无论是强度还是稳定性,都远胜从前。他手腕轻轻一抖,短棍划过身旁一块用来测试的青石。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油。青石表面出现了一道深达寸许、光滑如镜的切痕!而短棍本身,依旧完好无损!
“成了!小子,你总算摸到点门道了!”惊蛰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虽然还是"刀芒"的雏形,离真正的"刀罡"还差得远,但已经算是登堂入室了!以后对敌,只要内力跟得上,短时间内硬撼普通刀剑不成问题!”
李郁心中激动,但他没有松懈,而是继续练习,试图延长这刀芒维持的时间,并更加精准地控制其威力。直到感觉内力消耗过半,精神疲惫,才缓缓散去了刀芒。
除了自身修炼,李郁也未曾忘记阿土。他并未将灵泉和灵植之事告知,但每晚修炼时,会分出一丝温和的内力,缓缓注入阿土体内,助他疏导那日渐稳固的玄阴灵体。阿土虽不明所以,但能感觉到身体日渐暖和舒适,对李郁更加依赖。
这日晚间,李郁正在密室中打坐,忽然被怀中一阵极其轻微的悸动惊醒。不是惊蛰碎片,而是那块刻着“萧”字和龙血晶图案的令牌!
几乎同时,惊蛰也发出了警示:“嗯?令牌有反应!这次……指向很明确,是藏书阁方向!而且,似乎不止是感应老子的刀柄碎片,还有别的……一种很隐晦,但位阶极高的能量波动!”
李郁心中一凛。藏书阁是弈心堂重地,有专人把守。苏院主虽允许他观摩弈棋,却并未允许他进入藏书阁。
“硬闯不行,”惊蛰沉吟道,“但明日不是有贵客临门,苏老头要在听雨轩设宴吗?你作为侍奉杂役,有机会靠近那片区域。届时,想办法绕到藏书阁附近,不用进去,就在外面,靠近感应最强烈的方向停留片刻!老子需要更近的距离确认!”
第二天,李郁早早来到听雨轩帮忙。巳时刚过,贵客而至,竟是多日未见的慕容先生!他依旧气度雍容,但与苏院主寒暄时,李郁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那种看似融洽实则疏离的气场。慕容先生的目光偶尔扫过李郁,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让李郁如芒在背。
宴会间隙,李郁借口传递茶点,悄然绕到听雨轩靠近藏书阁的回廊。当他经过一扇虚掩的、通往藏书阁侧院的月亮门时,怀中的令牌和惊蛰碎片同时传来了强烈的悸动!
“就是这里!门后面!地下!”惊蛰激动不已,“刀柄碎片肯定在!还有那股能量……感觉……有点像"龙血晶",但更加沉静,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封印着!”
就在这时,月亮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李郁吓了一跳,连忙低头躬身。
出来的人,竟是慕容先生!他似是独自出来透气,看到李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和却难测深浅的笑意:“哦?是李郁小友?你在此处何事?”
李郁心中剧震,强作镇定:“回慕容先生,小的奉命伺候茶点,路过此处。”
慕容先生目光深邃地看了他一眼,又似无意地扫过他下意识按住的胸口(那里放着悸动的令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苏院主对你倒是青睐有加。好好当差,莫要辜负了这份机缘。”说完,便飘然离去。
李郁站在原地,后背惊出一层冷汗。慕容先生那一眼,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他心底的秘密。
“这老狐狸,感觉比苏老头还难缠!”惊蛰骂道,“他肯定察觉到了什么!小子,我们得更加小心!”
当晚,李郁将日间所见所感告知惊蛰后,更加刻苦地投入修炼。他意识到,自己必须更快变强,才能应对这愈发复杂的局面。他不再满足于引导惊蛰力量附着兵刃,开始尝试更深层次的修炼。
他屏住呼吸,心神高度集中,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一缕灵脉中温和精纯的天地元气,缓缓靠近惊蛰碎片那冰寒锋锐的核心意识。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尝试,属性迥异的能量稍有不慎就会冲突。
起初,两者剧烈排斥,让李郁冷汗直流。但他凭借《藏锋诀》独特的“蕴灵”特性和与惊蛰的一丝联系,极力安抚引导。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异变发生!惊蛰灵体深处某种本源被触动,主动吸纳了那缕灵气,并反馈回一股清凉温润的奇异能量!
“嗡——”一声清越嗡鸣在李郁脑海回荡,惊蛰碎片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柔和生机光芒!
“灵脉之气……竟能直接滋养老子的本源灵性!”惊蛰狂喜,“小子!这《藏锋诀》简直是炼养灵兵的至高法门!”
李郁也明悟,《藏锋诀》的“蕴灵”特性,可调和不同能量,用灵脉之气滋养惊蛰,效率远超自身内力。这无疑是一条恢复惊蛰的捷径!
然而,他们并未察觉,灵气异常波动已引起暗中关注。
听雨轩客房内,慕容远把玩着“窥灵玉”,听着黑衣随从汇报李郁的异常及灵气波动。“苏星河果然动了灵脉节点,那小子就是"钥匙"。”他冷笑,“不急,且看这棋子如何搅动棋局。盯紧藏书阁。”
与此同时,苏院主通过灵脉气机铜镜,也看到了偏院的灵气汇聚。“引动灵脉,温养灵兵……此子可造。”他目光扫过听雨轩方向的窥探波动,“慕容远,你也按捺不住了?这弈心堂的劫数,或许真应在此子身上。”
李郁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他沉浸在修炼突破的喜悦中。灵脉淬体,锋芒初露,但弈心堂这盘大棋,各方已然落子。前路凶险,唯有更快变强,方能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