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老夫人年岁已高,手术风险本就比年轻人大一些,本来经过这半个多月的调理,手术成功几率是不低的。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温老夫人手术中血压骤降,医生极力抢救,还是没能把人抢救回来。
排除了医疗事故,温老夫人的遗体被暂时存放在太平间。
楚倾禾赶到医院时,丽姐等在医院大门。
“夫人!”丽姐疾步走来,眼眶泛红,“老夫人的遗体刚被送去太平间了,医院这边需要家属签名才能认领遗体,可是我们实在联系不到先生,没办法只能给你打电话了。”
楚倾禾皱眉,“奶奶手术这么大的事情,他没有陪着吗?”
“先生本来是在的,但是老夫人进去手术大概半小时,先生接到一个电话就冲冲离开了。”
闻言,楚倾禾脸色当即冷了下来。
能让温羡聿这样不分轻重的人,多半是和慕卿微有关的!
“夫人,我知道这件事不该再麻烦你,但温家那边的人您也是知道的,现在先生不在,老夫人的身后事总要有个拿主意的……”
“我明白。”楚倾禾深呼吸一口,强压着心中的悲伤,说道:“我和温羡聿还没走完最后的离婚手续,在法律上我还是温夫人,还是奶奶的孙媳,既然温羡聿不在,那她的身后事由我来操办也是应该的。”
丽姐抹了一把泪,“夫人您能这样想,老夫人在天有灵一定倍感欣慰。”
楚倾禾闭了闭眼,“走吧。”
丽姐点点头,带着楚倾禾往太平间走去。
江妈守在太平间外,看到楚倾禾来了,她像是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大步上前,拉住楚倾禾的手,泪如雨下,“少夫人,您可算来了,老夫人她,她没了……”
楚倾禾鼻尖蓦地泛酸。
看着江妈悲伤流泪的样子,她才真正感受到温老夫人离去的事实。
明明昨天还在抱着她,让她要好好照顾自己的。
不过一天,便是天人永隔了。
这世道,太无常。
泪意涌上来,又被楚倾禾强逼了回去。
虽然她恨极了温羡聿,但现在这个节骨眼,如果让温家人知道温羡聿是为了情人弃温老夫人不顾,温家人肯定会借题发挥。
温延辉和温焕羽这父子俩这些年一直还不死心,时刻都在等着一个机会将温羡聿拉下台。
温羡聿若是倒台,那这些年受温氏庇护的楚氏肯定也要跟着遭殃。
楚倾禾虽然对自己那些利益至上的家人不抱期待,但要她眼睁睁看着家人落魄,她也做不到。
至少,那个家栽培了她,没让她挨饿受冻过。
再则,抛开个人恩怨不说,楚倾禾认为温羡聿是一个很合格的掌权人。
这几年,温氏在温羡聿的手里市值翻了好几倍,温氏的壮大和发展,增加了北城的就业名额,带动了国内许多企业的发展,甚至,在科技智能发展上,温氏也做出了很多突破和贡献。
所以,于公于私,她都觉得温羡聿是最适合掌管温氏的人。
思及此,楚倾禾问道:“聂承那边联系过了吗?”
“联系了,但聂助理和先生一样,都没接电话。”
闻言,楚倾禾神色更为凝重。
她思索片刻,说道:“江妈,丽姐,你们继续给温羡聿和聂承打电话,还有,温家人应该很快会收到消息赶来,如果他们问起温羡聿,统一口径,就说国外临时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温羡聿连夜赶去处理,现已收到消息在回国的路上了。”
江妈和丽姐闻言,郑重点头。
楚倾禾这边刚和医院做完交接,签好认领遗体的手续时,温延辉就带着柳澜和温俏、温焕羽赌赶到了。
一听温羡聿不在,几人立即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温羡聿对温老夫人有多重视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之前他们想来看温老夫人,温羡聿愣是安排保镖拦着,不让他们接近老夫人。
今天老夫人做手术这么大的事情,以温羡聿的性子,他怎么可能不亲自来守着!
温羡聿肯定有猫腻!
温延辉皱眉,板着脸质问楚倾禾,“温羡聿人呢?”
“阿聿在国外。”楚倾禾面不改色道,“海外有个核心项目出了点问题,他连夜飞过去处理,奶奶去世的消息他已经收到了,他正在赶回来。”
闻言,温延辉看向柳澜。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柳澜上前一步,拿出一副长辈的姿态训道:“妈这么大的岁数了做手术你们做晚辈的也不知道和我们这些长辈商量!一意孤行就算了,既然要做手术那起码人也该在医院亲自守着,现在出了事,他却连个人影都没看见,我看他根本就没把这个奶奶当回事!”
“手术评估本就风险不高,手术失败是意外,温羡聿出国也是为了公司项目,你们若是有疑问,可以等他回来再亲自问他,现在,奶奶尸骨未寒,收起你们的心眼,别让奶奶走得不安心。”
“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和长辈说话!”温延辉气急,上前指着楚倾禾的鼻子怒骂道:“要不是因为你们一意孤行非要给我妈做这个手术,我妈现在还活得好好的,现在出了事,你们一句意外就想带过?这是一条人命!我严重怀疑这是你和温羡聿联合起来谋害我妈!”
柳澜立即帮腔道:“就是谋害!九十岁的老人了做什么手术!我早说了温羡聿养不熟,结果妈就是不信邪,现在好了,被她自己养大的孙子亲手害死了!”
“温羡聿就是命煞孤星,出生就克死亲哥和亲妈,现在好了,把他养大的奶奶都被他克死了!”
说这话的人是温俏,听到这话,温焕羽很配合地叹声气,看着楚倾禾。
他做出一副担忧劝说的姿态,“小禾,俏俏这话虽然不好听,却也是事实,早在温羡聿出生没多久,我爸就请人算过,算命的说温羡聿命煞孤星,跟他走得近的人都会被克死,五年前你不也因为他失去那两个孩子吗?”
闻言,楚倾禾终于没忍住冷笑一声,“你不用在这里东拉西扯,危言耸听,死者为大,我不想和你们吵,也请你们做个人,别叫老人走得不安心。”
温焕羽皱眉,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叹声气,“我不是危言耸听,好歹相识一场,我是在关心你。”
“谢谢,你的关心我受不起。”楚倾禾说着将目光转向温延辉,“既然你们对奶奶的手术有疑问,那稍后我会让主治医师把奶奶的病历导出来,医院这边也可以提供完整的手术记录,这是我作为奶奶的孙媳给你们的交代。”
闻言,温延辉皱了皱眉,还想说话,一阵匆忙的脚步声逼近。
几人闻声转过头。
聂承神色匆匆地跑过来,“夫人,抱歉,我来迟了!”
楚倾禾看到聂承,心下安定几分。
聂承喘着气,视线从温延辉柳澜脸上一扫而过,随后,他看着楚倾禾,说道:“夫人,先生等不了申请国际航线了,他直接搭乘最近的航班赶回来,但需要转机,最早也要明早才能到。”
闻言,楚倾禾心里便有底了。
至少聂承和温羡聿是能联系上的。
“那就先安排奶奶的后事吧。”楚倾禾说道。
聂承点头,“我已经联系殡仪馆了。”
……
温老夫人的后事有聂承全程跟进落实,楚倾禾倒也没什么要操心的。
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温羡聿回来之前,以孙媳的身份出面应对前来悼念的亲朋好友。
温老夫人这些年深居简出,认识的朋友其实不多,而她娘家那边的兄弟姐妹也都走得差不多了,她这个岁数离世,也算寿终正寝了。
只是以这样意外的方式离开,到底是仓促了些,没能留下只言片语,到底还是有些遗憾。
温延辉带着他的二夫人三夫人以及他的四个子女,穿着孝衣,面露悲伤,本本分分地守在殡仪馆内。
前来悼念温老夫人的亲友见了,都会上前感慨宽慰几句。
楚倾禾一身孝衣,作为温老夫人的孙媳,守着纸钱炉,一张一张的纸钱往里放。
那是烧给往生者的过路费,炉火不能断,得一张一张续着。
江妈怕她累着,过来说要帮忙,楚倾禾只是摇摇头,声音很轻,“江妈,我不累。”
“可老夫人会心疼的……”江妈声音哽咽,“没想到到头来,整个温家上下,还比不过夫人你一个……”
亲友们只看见楚倾禾没有看见温羡聿,有些不免窃窃私语。
但楚倾禾无暇顾及了,她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她无能为力。
……
入了夜,温延辉几人便撤了,说好的温家人都要留下来为温老夫人守夜,最后却只剩下楚倾禾这个准前孙媳。
丽姐和江妈聂承三人也留了下来。
这一夜,沉重压抑,但到底也算顺利挨过了。
天微微亮时,外面传来一阵车声。
片刻后,沉重的脚步声急促逼近。
楚倾禾抬起头朝门口望去——
江席林搀扶着面色惨白的温羡聿朝馆内走了进来。
楚倾禾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继续往炉里放着纸钱。
温羡聿轻轻拨开江席林的手,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了温老夫人的遗像前。
“砰”的一声,膝盖重重磕在地面发出的声响。
温羡聿跪着,头颅压得很低,背脊不再挺直。
空气中,隐约有股血腥味。
楚倾禾往炉里放纸钱的动作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