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的呼唤从洞外清晰传来,楚晓楠浑身一僵,几乎魂飞魄散。
秦俊反应极快,他迅速将药膏塞到楚晓楠手中,低声道:“别慌,先穿好鞋袜。”
说着,他已将之前随手搭在火堆旁、差不多快烘干的衣服和靴子快速递到楚晓楠脚边,同时起身,不着痕迹地挡在她身前,目光扫视洞内。
温泉池水微微荡漾,他们刚才……的痕迹早已被流动的温泉水带走。
但空气中仍残留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昧气息,混合着水汽与药膏的淡香。
更重要的是,楚晓楠此刻裹着他的外袍,赤足而坐,这种情况,任谁见了都会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晓楠?你还好吗?我听到声音了!”萧景的声音更近了几分,似乎已经来到了藤蔓遮掩的洞口外,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方才马球场散后不见你,听闻你独自骑马往这边来了,我不放心,特来寻你。可是遇到麻烦了?”
楚晓楠手忙脚乱地套上靴袜,又试图去拿自己的骑装,可中衣还湿湿地贴在身上,根本没法直接穿外衣。
她急得眼圈发红,求助般地看向秦俊。
楚晓楠手忙脚乱地套上靴袜,伸手去拿自己的骑装,可中衣仍湿漉漉贴在肌肤上,根本无法直接穿衣。
她急得眼眶泛红,抬眼看向秦俊,声音轻颤:“秦公子,求你……不能让别人知道……”
“郡主别急,先披好。”秦俊压低声音快速安抚,顺手将一旁半干的披风也递给她,让她裹在袍子外头,“我去洞口应付萧景,将他骗走。”
“我会通知你的侍女过来找你,可有什么能证明你身份的东西吗?”
“有!”楚晓楠低声应道,随后立刻把脖子上的一块玉佩摘了下来,“麻烦秦公子把这个玉佩交给我的贴身丫鬟连琴,她会明白的。”
秦俊接过玉佩关照道,“好!这里地方隐蔽应该不会有什么人,郡主自己小心。”
楚晓楠答谢道,“多谢秦公子。”
说完,秦俊大步走向洞口,在即将拨开藤蔓时,刻意加重了脚步,清了清嗓子扬声道:“洞外可是萧世子?”
洞外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一片短暂的寂静后,传来萧景十分错愕的声音:“……秦俊?怎么是你!”
秦俊掀开藤蔓走了出去,脸上恰如其分地露出无奈之色,摇头叹道:“萧世子何出此言?莫非……你已听说了?”
“听说什么?”萧景眉头紧蹙,目光却越过他肩头,试图望向洞内。
“唉,说来也是不好意思。”秦俊侧身一步,恰好挡住他的视线,“今日马球赛后,本想在附近赏景散心,不料遇上一伙强盗。”
“在下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哪是他们的对手?”
“这不,不仅财物被抢,衣裳也没了,还被推下了河……方才正是在此烘衣取暖。如此狼狈之事,竟叫世子撞见,实在丢人……还望世子莫要对外声张。”
萧景眼中疑色未消,仍朝洞里望去:“你一人在此?”
“自然是一人。”秦俊苦笑道,“这般窘迫,难道还要招摇过市不成?”
他话锋一转,顺势请求,“说来正巧,不知世子可否带在下一程?”
“可我方才明明听见里面还有——”
“莫非世子不愿相助?”秦俊抬眼,立刻打断了他。
“并非不愿,只是……”萧景顿了顿,终究没说出楚晓楠的名字,“我在寻人。”
“寻人?”秦俊恍然般问道,“方才似乎听见世子呼唤"晓楠"……那是何人?”
萧景神色微凝,显然不愿在秦俊面前多提,当即转身:“没什么。走吧。”
秦俊拱手一揖,语气诚恳:“多谢世子。”
“秦解元客气。”
萧景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最后掠过那丛垂落的藤蔓,只好转身朝外走去。
楚晓楠听见了外面的谈话,她松了口气,心里十分感谢秦俊为她掩饰。
她裹紧身上属于秦俊的外袍和披风,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尝试着站起,脚踝仍有些疼,但抹了药膏后已舒缓许多,她手里还紧紧攥着秦俊给她的药膏瓷瓶。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
火堆上的衣物已基本烘干,楚晓楠挣扎着起身,将还有些温热的骑装一件件穿好。
秦俊的外袍宽大,她仔细折叠好,放在那方平坦的石台上。
披风也叠放在旁。
她勉强将凌乱的发丝理顺,重新绾了个简单的发髻,用原有的簪子固定。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洞外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女子压低的呼唤:“郡主?郡主您在吗?”
是连琴的声音!
楚晓楠精神一振,立刻应道:“连琴,我在这里!”
藤蔓被迅速拨开,连琴那张圆圆的脸蛋上写满了焦急与担忧,她身后还跟着两名神情警惕、做普通家仆打扮的女子,那是靖南王府暗中安排保护楚晓楠的女护卫。
“郡主!”连琴一眼看到楚晓楠略显苍白的脸色和不太自然的站姿,眼圈立刻红了,快步上前扶住她,“您吓死奴婢了!秦公子突然找到我,给了您的玉佩,说您在此处……”
“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伤了?”
她目光迅速扫过洞内,看到火堆、叠放整齐的男式外袍和披风,眼中疑惑更深。
楚晓楠握住连琴的手,微微用力,递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按照之前与秦俊商议好的说辞,平静道:“无事,只是贪看风景,不慎马儿受惊,摔了下来,扭伤了脚踝,衣物也湿了。”
“幸得秦解元路过相助,将我带到这干燥处休息,还生了火让我烘烤衣物。方才他已先行离开了。”
连琴是楚晓楠的贴身丫鬟,自幼一起长大,忠心不二,更是机敏过人。
她立刻顺着楚晓楠的话道:“原来如此!真是万幸遇到了秦解元!郡主,此地不宜久留,奴婢扶您回去。马车已在不远处候着了。”
两名女护卫也上前,一左一右护住楚晓楠,其中一人更是不动声色地检查了洞口内外的情况。
连琴迅速将石台上的玄色外袍和披风也收拾起来,低声道:“这衣物……”
“带回去,仔细清洗收好,日后……再寻机会归还秦解元。”楚晓楠低声吩咐,语气不容置疑。
“是。”
在连琴和女护卫的搀扶下,楚晓楠忍着脚痛,慢慢走出山洞。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回望了一眼那隐蔽的洞口。
温泉氤氲,火光温暖,那人清冽的气息仿佛还在鼻尖……
以及,那些混乱而滚烫的记忆碎片。
她猛地转回头,不再去看。
“回府。”
……
另一边,秦俊与萧景并骑了一段路,便借口形容狼狈、不愿如此回府,提出要去更衣整束,随即与萧景别过。
萧景面上仍是一贯的温雅模样,甚至体贴地问是否需遣马车送他一程。
秦俊拒绝后离开,一名侍从匆匆赶来,俯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萧景神色骤然一沉,目光再投向秦俊时,眼底已覆上一层冰冷的阴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