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回到临时营地，先让人把那几十个哭哭啼啼的老弱俘虏带到一边看管起来，自己直奔中军大帐。
王炸正和赵率教、姜名武几个商量接下来的路线，见赵铁柱急匆匆进来，便问：
“前面啥情况？真有大股人马挡路？”
赵铁柱把看到的一五一十说了，尤其提到杜文焕的官军正在和“闯将”李自成部交战，
后来“曹操”罗汝才、“革里眼”贺一龙也带人加入了战团。
“李自成？”王炸一听这名字，眼睛立刻亮了，从马扎上站了起来，
“嘿！还真是他！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好奇和狠劲的表情。
“老赵，你说，咱们要是现在就把这小子给摁死在这儿，是不是后面就没那么多破事了？”
他转头对赵率教说，眼里闪着光，
“我还真有点好奇，这被后人捧成什么"起义领袖"、"悲剧英雄"的家伙，到底长啥样？
是不是真跟民间传的那样，青面獠牙，身高八丈？
管他呢，抓住他，抽筋扒皮做成鼓皮，正好给咱们战鼓换个新面儿！
顺便，也救杜文焕那倒霉蛋一把，这人还能用。”
想到就干。王炸立刻下令：
“姜名武！点五百老兵，全部换乘最好的战马，带足弹药！窦尔敦、张之极，你们也跟着！
老赵，你看家。咱们去会会这位"闯将"，顺便给杜总兵解个围！”
命令飞快传下去。
营地顿时忙碌起来，被点到的老兵迅速检查装备，给杠压满弹匣，跑到马厩牵出最好的战马。
不到两刻钟，五百精骑已经集结完毕。
王炸翻身上马，一挥手，带着这支队伍，朝着赵铁柱指示的方向，卷起一路烟尘，疾驰而去。
此刻，杜文焕那边的形势已经危如累卵。
他先前亲自冲阵，一鼓作气，差点把李自成本人给劈了，李自成肩上挨了重重一刀，深可见骨，
全靠身边亲兵拼死护着，才勉强挣脱，带着残部慌不择路地逃进了乱山沟，没了踪影。
可杜文焕还来不及喘口气，战场四周烟尘大起。
贺一龙和罗汝才的人马刚稳住阵脚，更远处又冒出两股流贼，打头的是“左金王”蔺养成和“改世王”刘希尧。
这四家凑到一起，足足有五千多人，呼啦啦就把杜文焕残存的几百官兵给围在了中间，水泄不通。
杜文焕的兵，先打张献忠，再恶战李自成，早已是人困马乏，死伤近半。
此刻被数倍于己的敌人团团包围，许多士兵脸上都露出了绝望。
阵型在挤压下不断缩小。
杜文焕身上也挂了几处彩，甲胄染血。
他环视周围，只见手下儿郎个个带伤，却仍紧紧握着兵器，围在他身边。
几个家丁头目挤到他身边，急声道：“大帅！贼势太众！我等护着您，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或许还能……”
“住口！”杜文焕嘶哑着打断，他脸上沾着血和灰，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有种解脱般的决绝，
“我杜文焕受国厚恩，统兵剿贼，今日战死于此，是本分！
岂能抛下同生共死的将士，独自苟活？不必再说，今日，便与诸君，同殉国于此地！”
他举起卷刃的长刀，准备做最后搏杀。
官兵们见主将如此，也红了眼睛，发出绝望的怒吼，准备迎接最后的冲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战场外围，骤然传来滚雷般密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这声音不同于流贼的杂乱，沉闷而整齐，敲打着地面，带着一种摧枯拉朽的气势。
紧接着，一种更加尖锐、更加密集，如同爆炒铜豆般的奇特声响，噼里啪啦地响起，瞬间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喊杀和兵刃撞击声！
“哒哒哒哒——！”“砰！砰！砰！”
枪声！前所未闻的密集枪声！从包围圈的外围猛然爆发！
正准备发动总攻的流贼大军侧后翼，顿时人仰马翻！
冲在最外围的流贼，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喷射着死亡火焰的墙壁，成片成片地栽倒。
子弹呼啸着穿过人群，带起一蓬蓬血雾，中者立毙，几乎没有任何反应时间。
“妈呀！又是那种妖火！”
“从后面打来了！好多马！”
流贼的后队瞬间大乱。
蔺养成正骑在马上，挥舞着刀，叫嚣着让手下往前冲，声音最大。
王炸带着骑兵从侧后方的高坡上一冲下来，一眼就瞧见了这个蹦跶得最欢的家伙。
“就你嗓门大是吧？”王炸在疾驰的马上略一瞄准，扣动扳机。
“砰！”
一声格外清脆的枪响。
蔺养成那顶破毡帽连同下面的大好头颅，就像个被重锤砸中的西瓜，
猛地炸开一团红白之物，无头的尸体在马上晃了晃，轰然栽落。
“左金王死了！”
“蔺大哥被杀了！”
附近的流贼魂飞魄散，吓得肝胆俱裂。
罗汝才、贺一龙、刘希尧几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打击吓懵了，
他们回头只看见烟尘中不断喷吐火光的骑兵，和自己人像割草一样倒下，
完全看不见敌人到底有多少，用的又是什么可怕兵器。
“风紧！扯呼！”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这几股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流贼大军，瞬间士气崩溃，再无战意。
罗汝才等人调转马头，带头就往战场外的山沟野地里没命地逃去，
手下贼众更是哭爹喊娘，四散奔逃，刚才严密的包围圈顷刻瓦解。
杜文焕和他的残兵们，本来已经抱了必死之心，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他们站在原地，看着刚才还重重围困他们的敌人，此刻像见了鬼一样狼奔豕突，互相践踏，留下满地尸体。
而那恐怖的、连绵不绝的爆豆声，还在追逐射击着逃跑的流贼。
这是哪来的天兵？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靠近，一队衣着奇特、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兵，
在一个年轻将领的带领下，冲到了他们阵前不远停下，枪口还指着流贼溃逃的方向。
姜名武策马上前几步，运足中气，对着惊疑不定的官兵队伍大喊：
“对面可是陕西总兵杜文焕杜军门？
钦差协理戎政、灭金侯王将军，闻知军门被困，特率大军前来相助！
杜军门若在此，请现身答话！”
浑身浴血、拄着刀才能站稳的杜文焕，听到“灭金侯”三个字，先是一愣，
随即一种绝处逢生的狂喜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猛地冲上心头。
他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这个在战场上悍不畏死的总兵官，
此刻竟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那是劫后余生的宣泄，是绝境得救的感激，
也是对自己和手下这些百战余生的老兄弟终于能活下来的庆幸。
他的副将见状，连忙扯着已经沙哑的嗓子，拼命朝着对面喊道：
“杜军门在此！杜军门在此！多谢侯爷救命之恩！多谢侯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