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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大战黄台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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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灭金侯生吞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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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离了京畿,越往西南走,景象越是凄凉。 时值五月,本该是庄稼蹭蹭往上长的时节,可道两旁的田地,大多龟裂着,长着稀稀拉拉、蔫头耷脑的杂草, 偶尔能看到几垄勉强存活的麦子,也又矮又黄,一看就收不了几粒粮。 路过的村庄,十座里倒有五六座是空的,土墙塌了半边,院门歪倒,院里荒草丛生,静悄悄的一点人声没有,像是死了很久。 越往前走,路上的人反而多了起来,可那不是行人,是难民。 拖家带口,扶老携幼,用独轮车推着破被烂锅,用扁担挑着哭闹的孩子, 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漫无目的地沿着官道,或者干脆就在野地里蹒跚挪动。 看到王炸这支庞大的、带着车马粮食的队伍,许多难民眼里会冒出一点光, 但很快又被那些持枪警戒、面无表情的士兵吓退,只敢远远望着,或者低声哀求讨口吃的。 王炸看着这望不到头的流民潮,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有心,可实在无力。 队伍带的粮食再多,也架不住这成千上万的肚子。 更怕的是,一旦开仓放粮的消息传开,被饥肠辘辘的流民围住,到时候发生哄抢甚至暴乱,那就麻烦了。 但他也没完全不管。 他提前就让后勤大队的妇女们,用面粉混合着麸皮、野菜,加盐,烙了海量的、又干又硬但顶饿的大饼子。 一路上,他又从那些还算结实、眼神里还有点活气的流民青壮里,挑挑拣拣,选了几百人补入队伍。 现在他手底下,战兵加后勤,林林总总快有三千号人了。 他把一千多装备步枪、训练最久的老兵集中在一起,护着核心的本部人马、家眷和重要物资。 剩下那近两千人,被他分成了几十个小队,每队三五十人,由老兵带着,散到队伍前后和两侧。 这些小队不干别的,就干两件事:一是发饼子,二是“指路”。 “乡亲们!领饼子啦!一人半个,排好队,不准抢!小孩和老人优先!” 小队长们扯着嗓子喊,维持着秩序。士兵们把硬邦邦的饼子掰开,塞到伸过来的、脏污颤抖的手里。 “拿了饼子,赶紧往南走!别在这儿待着了!北边,北直隶那边,听说建奴还没走干净呢!过去就是送死!” “对!往南!一直往南!过黄河,去河南,去湖广,去江南! 那边暖和,地肥,一年能收两三季粮食! 听说江南那地方,河里流的都是鱼,树上结的果子都吃不完!去了那儿,就有活路!” “记住喽!活路在南边!不在北边,也不在东边!别去山东,也别在山西这儿硬熬了!往南!江南!湖广!那里才有饭吃!” 士兵们不厌其烦地对每一个领了饼子、或者只是靠近打听的流民重复这些话。 话里半真半假,带着吓唬,也带着诱惑。 他们甚至弄了些简陋的木牌,上面用炭歪歪扭扭写着“活路在南”、“江南有粮”之类的字,插在路边显眼的地方。 王炸这招损得很。 他现在是没能力把手伸到江南,可他有力气给江南那帮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士绅豪强添堵啊! 想想看,成千上万被饥饿和绝望逼红了眼的西北流民,像蝗虫一样涌进素称富庶的鱼米之乡, 那画面……王炸光是想想,就觉得心里那点因为无力救助而产生的憋闷,消散了不少,甚至有点暗戳戳的期待。 这还不算完。 路过涿州、保定、真定这些还算有官府维持的县城时,王炸甚至让人半夜摸到城墙根, 用浆糊贴上几张同样内容的“告示”,落款还堂而皇之地写着“钦差协理戎政、灭金侯王示”, 告诉城中百姓和过往流民,要想活命,速速南迁,江南、湖广才是乐土。 王炸和他手下这三千人,就像一股移动的旋风,一边走,一边不遗余力地刮着这股“南下求生”的风。 他们说的话,贴的告示,随着领到饼子、将信将疑上路的流民, 随着沿途惶惶不安的百姓,像野火一样在崇祯三年春夏之交的华北、西北蔓延开来。 渐渐地,“北地大旱,建奴可能再来”的恐怖传言, 和“江南富庶,去了就能活”的诱人消息交织在一起,成了无数走投无路之人心中唯一的方向。 越来越多活不下去的农民、匠户、甚至小商人,开始拖家带口, 不是向东往已经残破的北直隶、山东,而是调转方向,朝着传说中的南方“乐土”,漫无目的地涌去。 王炸这支队伍一路西行,身后留下的,除了渐渐远去的尘土, 还有一股被刻意引导、开始汇聚成庞大潮水的南向人流。 这股人流的最终目的地,将是此时尚且沉醉在烟雨楼台、丝竹管弦中的江南。 而这场因他而加速、转向的流民南迁潮,将会在不久的将来, 给那个富甲天下却也矛盾重重的地方,带去怎样的冲击与混乱,此刻的王炸,只是想想,就觉得……挺有意思。 关于灭金侯在永定门外带着百十号人硬撼数万建奴大军,救出总兵满桂, 还炸了人家祖坟气得黄台吉吐血撤兵的故事,早在半年前就像长了翅膀,从北京城飞向了大江南北。 这半年多下来,灭金侯的名头,不敢说家喻户晓,至少在黄河以北、稍微消息灵通点的地方,已经是茶余饭后最热乎的谈资了。 不少城镇茶楼里的说书先生,都开始眉飞色舞地讲“灭金侯单骑救满帅”、“天雷震怒破奴酋”的新段子,引得听客们叫好连连,铜钱叮当往盘子里扔。 这名头后面,跟着的是实打实的恐怖战绩。 废话!人家带着不到一百人就敢往几万建奴堆里冲,不但冲进去了,还把人救出来了, 还把人家老祖宗的坟当着面给扬了,最后逼得建奴大汗撤兵。 这胆量,这手段,这结果,遍数大明,掰着手指头也找不出第二个。 传言这东西,传着传着就走样了。 等到王炸这名字和“灭金侯”的称号传到山西、陕西这边时,已经彻底变了味。 在好些老百姓和底层军汉的嘴里,灭金侯身高八丈,腰围也是八丈,青面獠牙,眼如铜铃, 一顿饭能生吞十个鞑子不吐骨头,双眼一瞪就能射出雷霆,专劈不法之徒和建奴狗。 简直就是天上煞星下凡,专来收拾人间妖孽的。 这离谱的传言,不知怎么,也飘进了王炸自己的耳朵里。 那是在路过一个破败茶棚歇脚时,听几个行商唾沫横飞地吹嘘,说那灭金侯如何如何三头六臂。 王炸当时正喝水,一听“身高八丈,青面獠牙”,一口水全喷在了对面窦尔敦脸上,自己呛得连连咳嗽,差点真从马扎上一头栽下去。 “我……我操……”王炸咳得脸红脖子粗,指着那几个还在兴高采烈“描绘”的行商,话都说不利索。 旁边的窦尔敦抹了把脸上的水,和张之极对视一眼,先是愣住,随即两人同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 窦尔敦笑得捶胸顿足,张之极则捂着肚子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差点背过气去。 “八……八丈……青面獠牙……哈哈哈!侯爷,您老人家啥时候变的身?咋不叫兄弟们开开眼?” 窦尔敦一边笑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调侃。 王炸好半天才顺过气,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骂道: “滚蛋!这帮人扯瘠薄淡也不打草稿!老子要是长那样,还用得着跟建奴玩命?站城门口嚎一嗓子,能把他们全吓回姥姥家!” 话是这么说,但王炸很快发现,这扯淡的名声,带来的效果却出奇地“好”。 他的队伍打着“灭金侯”的旗号一路西行,路过那些还有官府存在的州县时,根本不用上前交涉。 往往是探路的骑兵刚看到城墙影子,那边城头上就一阵骚动,然后很快,城门就吱吱呀呀地关上了,吊桥也升起来了。 城头上的守军和衙役一个个如临大敌,紧张兮兮地看着这支庞大的队伍从城外远处经过,连个出来问话的人都没有。 王炸起初还觉得奇怪,后来让赵铁柱派人一打听才明白。 好嘛,原来那些县太爷、守备老爷们,一听是“灭金侯”的队伍过来了,吓得腿都软了。 这位爷可是敢带着百十人就冲几万建奴的主儿,连皇上和英国公都对他客客气气, 据说还生性“凶残”,青面獠牙,这要是开门放进来,一个伺候不好,谁知道这位爷会不会“凶性大发”,把他们也当鞑子给“生吞”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关门大吉最稳妥! 这倒省了王炸不少麻烦。 他本来还头疼怎么应付沿途官府的盘问和可能的刁难,现在好了,人家直接闭门谢客,他乐得清静,大摇大摆地从城外过。 他让人半夜贴在城墙根的那些“指引”流民南下的告示,也没人敢去撕掉——谁知道撕了会不会惹怒那位煞星? 更让王炸觉得哭笑不得又有点暗爽的是,他这名头对沿途那些小股蠢蠢欲动的山贼流寇,威慑力更是惊人。 有几回,探路的侦察连回报,说前面山道有疑似贼人埋伏。 可还没等大队人马靠近,就听见山里一阵鬼哭狼嚎,然后看见百八十个衣衫褴褛、拿着破烂刀枪的汉子, 连滚带爬地从藏身地跑出来,头也不回地往深山老林里钻,一边跑还一边喊: “妈呀!是灭金侯!那个吃人的祖宗来了!快跑啊!” 得,连驱赶都省了。 王炸骑在马上,看着又一次紧紧关闭的县城城门, 还有远处山林里被“灭金侯”名头吓得到处乱窜的贼影,摸了摸自己的脸,嘀咕道: “青面獠牙?生吞鞑子?行吧……你们高兴就好。这名头,好像……还挺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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