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炸啃完饼子,抹了抹嘴,扭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赵率教:
“老赵,刚才老张说的那些数里头,零头是多少来着?就最后那些散碎加起来的那个数。”
赵率教虽然见过大场面,可这辈子也没亲手经管过这么多钱,他喉头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才低头看着册子念道:
“回侯爷,刚才国公爷说的是……守备府和其他几家商户胥吏抄出来的,加上一些没归进大类的散碎,总共是……是三十二万八千两。
还有皮货药材货物那些合计五十五万两,珠宝古董估八十万两,这些其实也都有零有整……”
王炸摆摆手,打断他:“行了,就那个三十二万八千两,还有皮货药材珠宝那些加起来,就算个整,一百七十万两吧。太零碎了麻烦。”
他转向张维贤,大手一挥,那口气轻松得像在分几筐土豆:
“这么着,老张。这零头一百七十万两里,给你五十二万两现银。
你看上啥兵器铠甲,或者那些皮货绸缎你觉得能用上,随便拿,能拉走多少算多少,都归你了。”
他顿了顿,又指了下旁边已经听傻了的姜名武:
“剩下那一万八千两零头,老姜你拿着。不是给你个人的,是给你手下那帮从万全右卫跟出来的兄弟们的安家费。
战死的,家里多分点。活着的,想继续跟着干的,以后再说。不想干的,拿了钱回家娶媳妇生孩子去,也算有个着落。”
王炸这话说得太随意了,就像给小孩分糖,这边一块,那边一块。
可分的不是糖,是几十上百万两的白银!
张维贤耳朵里嗡嗡的,他先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年纪大听岔了,接着就觉得一阵热血往脑袋上涌,眼前都有点发黑,差点没站稳。
他扶着旁边一个装银冬瓜的箱子,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劲,目瞪口呆地看着王炸,嘴唇哆嗦着:
“侯……侯爷……您……您这是……这可使不得!老夫身为钦差,岂能……岂能……”
他第一反应是,这位侯爷胆子也太肥了!
刚抄了天大的家当,转眼就敢公然分赃,还要拉他这个国公兼钦差下水?
这要是传出去,多少个脑袋也不够砍啊!
王炸看他那副样子,眉头一皱:
“咋地?嫌少啊?那你说个数。
那你给我算算,你手下那两万来人,一年饷银、粮草、被服、器械,全算上,要多少银子才够?
缺多少,我再从别处给你补点。”
张维贤被他这么一说,忽然一愣,脑子这才转过弯来。
原来……原来侯爷不是要拉他贪污,是在给他军费!是让他用这笔钱,去养兵,去控制京营!
想明白这点,张维贤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都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起来。
他太清楚这笔钱和那些精良装备意味着什么了!
有了实实在在的银子和好家伙,他就能真正把京营那帮老爷兵捏在手里,汰弱留强,补充器械粮草,假以时日,真有可能练出一支能战的兵马!
这可比什么空头许诺、朝廷画的大饼实在一万倍!
要不是他英国公的爵位比灭金侯高,年纪也大那么多,他此刻真想给王炸跪下磕一个!
这是雪中送炭,这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这是给了他张维贤和京营一条实实在在的活路和希望啊!
旁边的姜名武早就忍不住了,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也不管地上脏,对着王炸“咚咚咚”就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时已经满脸是泪:
“侯爷!侯爷大恩!末将……末将替万全右卫那些苦哈哈的弟兄,谢谢侯爷!
侯爷不光收留我们,还想着给弟兄们安家活命!
侯爷,从今往后,我姜名武这条命,还有手下那帮兄弟的命,就都是侯爷您的了!水里火里,绝无二话!”
他是真感动,也是真后怕又庆幸。庆幸自己跟对了人。眼前这位侯爷,不光有通天的本事,对底下人也是实打实的好。
补齐欠饷,还给安家费,连以后卸甲归田的日子都想到了。
什么叫明主?这就是!跟着这样的主将,卖命也值了!
王炸摆摆手,让姜名武起来,继续说道:
“行了,别跪了。现银大头,四百二十八万多两,我拿走。金子那玩意儿不好花,我也用不着那么多,我就挑点金砖备用。
珠宝古董什么的,我看着顺眼的拿几件,剩下的,连同所有的皮货、药材、绸缎茶叶、生铁料,还有那些账本书信,老张你辛苦点,全给我打包,运回北京去。”
他看向张维贤,神情认真了一些:
“你回去见到朱由检,就跟他说,这些钱和东西,是我"投资"给他的。不是白给,是投资。
让他把钱用在刀刃上,该练兵练兵,该造器械造器械,该赈济真的穷苦百姓就去赈济。
还有,让他自己也过点像样的日子,他是大明的皇帝,一天天过得扣扣搜搜,吃不好穿不好,那不是节俭,那是寒碜!
让全天下百姓都觉得皇帝都穷成这德性,这日子还有个什么盼头?”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不过,话你也给我带到。这钱,是给他振兴大明用的。
他要是敢手松,拿去赏赐那帮光会耍嘴皮子、捞钱祸.国的无耻大臣,或者让他后宫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分了……
我知道一个,就杀一个。这话,我说的。你原样告诉他。”
张维贤听着,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凛然,又是感慨。
激动于这笔巨资能解朝廷燃眉之急,凛然于王炸话里的杀气和决心,感慨于这位侯爷行事虽看似无法无天,心思却比谁都清楚,每一步都藏着深意。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王炸郑重拱手,声音有些沙哑:
“侯爷拳拳之心,为国为民,老夫……代天下百姓,代皇上,拜谢了!
侯爷的话,老夫一字不差,必定带到!
此间财物,老夫也会安排最可靠之人,分批秘密运抵京师,亲自交到皇上手中!”
王炸点点头:
“行了,分赃大会到此结束。没睡觉的赶紧去补觉,睡醒了的,都动起来,去整理那些玩意儿,该装箱的装箱,该打包的打包。
箱子不够?那就赶紧上山砍树,现做!咱们还得在这儿装模作样"练兵"待两天再走,时间紧任务重,都麻利点儿!”
张维贤和姜名武立刻明白,这是侯爷要把戏做全套,在这里多盘桓几日,做出大军野外拉练的假象,免得晋商那边回过味来,把怀疑的目光投到他们身上。
至于那几个从范家地道抓回来的活口,张维贤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带回京城秘密关押,拿到想要的口供和画押后,就让他们彻底消失,把所有线索从明面上抹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