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炸在外面左等右等,不见赵率教把人揪出来,
只听见屋里怒吼斥骂声越来越高,夹杂着东西被不断砸碎的刺耳声响。
“……你那好儿子柳承业!
在吏部卖官鬻爵,克扣边镇粮饷,连送往辽东救命的银子都敢贪!
知不知道多少将士是因为缺饷少粮,活活饿死冻死在关外?!”
赵率教的怒骂声如同闷雷,在破碎声中格外清晰。
“……逼死人命,强占田产,放印子钱逼得百姓家破人亡!
你们柳家吃的每一口饭,穿的每一寸绸,都沾着人血!”
“……如今更敢投敌卖国,引狼入室,欺压乡里,为虎作伥!
柳万贯!你这老贼,百死难赎其罪!”
显然,赵率教是在痛斥柳家父子多年来的罪恶,
尤其是那个在京城当侍郎的儿子柳承业的斑斑劣迹。
这些事与赵率教个人并无直接牵连,更像是他对这等人渣积郁已久的愤慨。
“好汉饶命!大王饶命啊!”
柳万贯吓破了胆的哭嚎声传来,
“都是我那孽子造的孽!
老汉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建奴势大,老汉也是为了保全这一庄子人的性命……钱财!
对!老汉有钱!地窖里藏了金银!粮仓里满着!
都献给好汉!只求饶了老汉一家性命!
好汉你们是哪个山头的?老汉愿意年年上供……”
这老家伙直到此刻,
还把赵率教和王炸当成是趁乱下山打劫的巨寇山贼,试图用钱财买命。
“呸!谁要你的脏钱!”赵率教的怒喝再次响起。
紧接着,就听“噗嗤”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伴随着柳万贯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嚎,然后……屋里瞬间安静了。
死寂持续了短短一息,随即,
女人的尖嚎、孩童的嘶哭、下人惊恐的呜咽声突然爆发开来,比刚才更加混乱和绝望。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赵率教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血,糊了半身,脸上也溅了几点,
手中提着的腰刀刀尖还在往下滴着浓稠的血珠子。
他胸膛微微起伏,眼中怒意未消,却似乎也有一种发泄过后的空茫。
王炸看得目瞪口呆,指着他,又指指屋里:
“我……我说老赵,你……你把那老棺材瓤子……给宰了?”
赵率教喘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抬手用袖子抹了把脸,结果把血污抹得更开:
“唉……一时怒急攻心,这老贼又喋喋不休讨饶推诿,
老子听得火起,就……就忘了留手了。”
王炸一拍额头,满脸无语:
“唉!你呀你!手也太快了!
好歹先逼问出他藏钱藏宝贝的地儿再送他上路啊!
这下好了,正主儿嘎了,找谁问去?”
他懊恼地原地转了个圈,眼神瞥见院子里那些噤若寒蝉的庄丁和缩在角落的仆妇,
忽然眼睛一亮:
“算了,管家!老财主死了,管家肯定知道!”
他走到那群被捆的庄丁面前,挑了一个看起来最老实巴交的中年家丁。
王炸上前,用刀挑断他身上的绳子。
“你,给老子起来!”
那家丁吓得一哆嗦,连滚爬站起来,腿还是软的。
“老实点,听好了,”
王炸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冷声道,
“现在跟着老子进去,把柳老财的管家给老子指认出来。
办好了,饶你一条狗命。
要是敢耍花样,或者指错了……”
他刀尖往下,虚点了一下对方下半身,吓得那家丁赶紧夹着双腿,
“老子就让你跟他一块儿上路!懂?”
“懂!懂!好汉爷!小的不敢!
小的一定指出来!管家化成灰小的都认得!”
家丁点头如小鸡啄米,慌忙保证。
“带路!”
王炸押着那家丁,转身又进了那一片狼藉的上房。
屋里景象比听着的更惨。
一个穿着团花绸缎袄子头发花白的老者直接挺躺在血泊里,
脖子被砍开大半,鲜血还在汩汩外冒,染红了身下名贵的羊毛地毯。
正是柳万贯。
周围,他的几房妻妾、儿女、丫鬟下人全都挤在墙角,
死死捂着嘴,眼神惊恐欲绝,看着走进来的王炸和家丁,
连哭嚎都不敢大声了,只剩下压抑的呜咽。
屋里简直像被飓风刮过。
名贵的紫檀木桌椅东倒西歪,缺胳膊断腿;
多宝阁架子倒在地上,上面原本陈列的瓷器、玉器、铜器碎了一地,
瓷片玉屑混着血污,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墙上的字画被扯烂,帐幔被撕破,
连那架华丽的拔步床也被砍了几刀,露出里面的木茬。
王炸看得眼角又是一抽,心里把那点心疼强行压下。
他踹了那家丁一脚:“哪个是管家?快点!”
家丁哆哆嗦嗦,惊恐的目光在屋里扫视,
最后定格在靠窗那张被掀翻的厚重黄花梨书案下面,
那里,一个穿着体面绸衫的家伙,
正撅着屁股拼命往桌子底下缩,吓得浑身发抖。
“回……回好汉爷,就……就是那个!
趴在桌子底下那个!
就是柳老爷的管家,柳……柳富贵!”
王炸顺着看去,乐了。
他朝那屁股努努嘴:“去,把他给老子拖出来。”
家丁看着管家那怂样,又看看王炸手里滴血的刀,
一咬牙,为了活命,也豁出去了。
他冲过去,一把抓住管家的后脖领子,用尽吃奶的力气,
把那死沉死沉的管家从桌子底下硬生生给拽了出来,拖到王炸面前。
这管家果然一副獐头鼠目、尖嘴猴腮的模样,
典型为虎作伥的狗腿子长相,此刻吓得面无人色,
裤裆湿了一片,瘫在地上连连磕头:
“好汉饶命!大王饶命!小的就是个跑腿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闭嘴!”
王炸一脚踹在他肩膀上,把他踹了个仰面朝天,
“柳老财的钱,藏在哪儿?
粮食、金银、细软,都给老子说清楚!
有一句假话,老子现在就剐了你!”
根本不用再多逼问。
这管家早就被赵率教杀人的狠劲和王炸的凶相吓破了胆,
竹筒倒豆子般,把柳家那点家底全吐了出来,
连柳万贯藏在书房暗格里的私房钱,
甚至他自己这些年克扣贪污攒下的一点“浮财”藏在哪里,
都交代得一清二楚,生怕说慢了就没命。
王炸听完,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在那管家以为能捡条命的瞬间,手中刀光一闪,
“噗!”
刀尖突兀的捅进了他的心窝。
管家眼睛瞬间瞪圆,喉咙里“嗬嗬”两声,
带着一脸的难以置信,歪倒在地,抽搐几下就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