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进等着顾云墨开口同意自己的辞职申请，但他只是把目光移向窗外，降下车窗，点了半支烟。
抽了没两口，他用袖口露出的白皙腕骨抵住眉心，颓废地蹭了两下。
烟味在车厢内弥漫了很久，听着他沉重的呼吸声，姜进一动也不敢动。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了，你知道的，我没什么朋友，很大程度上，工作就是我的朋友，顾氏的每一位员工，都算是我的家人。”
姜进很不想用心疼这个词来形容顾云墨，但听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简直比被顾云墨骂一顿还难受。
“我以前一直觉得，认识颜菲以后最幸运的一件事就是招到你给我当助理。”
姜进缓缓抬起头，“顾总......真的对不起！”
顾云墨抬起夹烟的那只手，“姜进，你喜欢颜菲，你为她做了什么，这都是你的自由。”
“但你伤害了季姗玫，冤枉了小芷，算计了她们两个，这些事不是道歉离职就可以解决的。”
姜进抿了抿唇，“我明白，我会尽力弥补的。”
顾云墨脸上的情绪寡淡，“公司和家庭是我的底线，尤其是颜芷，不管我们俩吵到什么地步，她毕竟给我生了一个孩子。”
他掸了掸烟灰，“以后你要是能把这一点记在心里，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
姜进受宠若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顾云墨是在给他机会。
“顾总，谢谢你！我一定会好好干！”
“嗯，开车吧。”
姜进发动车子，走之前回头看了眼颜芷和朋友开的事务所。
幸好这次颜芷没出什么大事，不然他太对不起顾云墨了。
“顾总，那菲姐那边怎么办？放任不管吗？”
过了会儿，后排传来顾云墨富有磁性而淡漠的声音。
“她手里有一张我的卡，你帮我要回来。还有她现在住的地方离学校好像不太近，你让她自己再找一个新的公寓吧。”
姜进听得出来，这是要给颜菲减少经济支持。
但这是颜菲该得的教训，他点头附和，“明白。”
“还有，你找人伤了季姗玫的腿，从明天开始，你去深城照顾季姗玫，等她好了再回来。”
姜进没有为自己求情，“是。”
......
翌日，颜芷和顾云墨回了老宅，她昨晚还是在夏玲珑家住的，赶到顾家老宅的时候，顾云墨人已经到了。
“小芷，你怎么现在才来？这都等你多久了？”
老太太开口就是责怪，颜芷习以为常。
她解释道：“有个案子的当事人临时出了点情况，我过去处理了一下。”
顾老太太在顾云墨的搀扶下沿着院子里的石板路散步。
“家里又不缺钱，也不需要你出去工作挣那点辛苦费。你呐，既然嫁到了我们顾家，那就把心思放在家庭上！你看云墨这些日子忙工作，都瘦了一大圈，你这个当妻子的，怎么也不关心关心？”
颜芷低头听训，“我以后一定注意。”
顾老太太回头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还有，我听说你陪着云墨去深城出差，你怎么自己提前回来了？”
颜芷不知道这是顾云墨告的状还是老太太自己得到的消息。
她要是再找借口说是工作上有事，那老太太肯定会让她把工作停了的。
“云墨手下的一个员工在那边出了意外，我在那边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先回来了。”
顾老太太挑眉，拍了拍顾云墨的手背，“云墨，是这样吗？”
颜芷听到他说是才暗暗松了口气。
顾老太太也没再追问，明眼人都看出来这两人有鬼，但她也懒得计较，只要他们夫妻两个是一条心，那这日子也还能将就过下去。
颜芷又陪着聊了几句，就去厨房帮忙做中午饭了。
老太太则把顾云墨叫到了书房，拿出来一沓资料递给他看。
“上次你让我打听的事情我打听了，韦丁莲来家里好几次，可能看出点不对劲儿，这几天都没怎么过来看我。”
老太太步履蹒跚，手撑着拐杖缓缓扶着实木沙发的扶手坐了下来。
顾云墨翻看了几页，前几页都是颜芷父母的资料，她父母白手起家，鼎盛时期还曾入围国内富豪前一百名。
颜芷就是在那个时候生下来的，老太太边回忆边说：“那时候颜芷的父母其实不打算要孩子，也就是丁克。但颜芷出生，他爸妈都觉得是一种吉兆，无论如何都坚持把颜芷生了下来。”
顾云墨问：“后来呢？”
老太太把资料往后翻，把一份颜芷父母之前起草的遗嘱给他看。
“在怀上颜芷之前，他们夫妻二人本来许诺，所有财产都是给弟弟一家的，包括房产，公司，将来都是颜菲的。”
“可没想到他们又意外怀上了自己的孩子，一生下来就分走了所有的钱，你说颜菲她爸妈能不恨颜芷吗？”
老太太嘲弄一笑，“这就是人心呐！我虽然挺理解韦丁莲他们夫妻两个的，但我还是庆幸，幸好你当年娶的是颜芷！”
顾云墨垂眸，大致看完了所有的资料，“小芷她......在颜家过得不好吗？”
老太太摇摇头，这种事随便打听也能得出个一二，真真假假，只有颜芷自己清楚。
“她身上还有她爸妈留给她的遗产，颜家不敢怠慢她。但要说对她有多好，那肯定也不可能，毕竟也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顾云墨突然想起，每每提到颜家时颜芷都像变了个人似的。
或许颜家真的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情，否则她不会恨成这样。
时至今日，他才终于有一些理解颜芷的心情。
顾老太太也是，虽然不喜欢颜芷，但冤有头债有主，所有的恩怨事出有因，她也愿意给予颜芷谅解。
“现在你能体谅她就是好的，我也知道你们这段时间一直在冷战，甚至小芷都搬到朋友家住了。你们再这样下去，我哪辈子还能抱上曾孙子？”
顾云墨喉结上下滚动，“奶奶，我也不想这样。”
老太太示意他不要担心，“周老头和秦老头都给我打电话了。”
顾云墨骤然脸色一变。
老太太语重心长，“念念这个孩子，是老天派下来补偿你们的，也是来帮你的。”
“云墨，你要是还想和小芷试试，那就把握好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