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王皓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历,在明天下午两点加上了一个备注:
“面试——周海波(供应链经理)。”
他又翻了翻招聘后台,发现除了周海波之外,还有几个投了生产主管、品检员之类的基础岗位的简历。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把几个看起来有相关经验的标记出来,打算集中在同一天面试。
第二天下午两点,周海波准时到了。
他比王皓想象中要瘦一些,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衬衫,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头发剪得很短,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王皓把他领到小会议室,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坐下来,开始面试。
“周先生,你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我叫周海波,今年三十五岁,省城本地人。”
“大专学历,学的是物流管理。毕业后一直在电子元器件贸易公司干,从采购专员做起,后来升到采购主管,管着四个人的小团队。”
王皓点了点头,翻开他的简历,又问了一句:
“你在之前那家公司,主要负责什么品类的采购?”
“主要是被动元器件——电阻、电容、电感这些。也接触过一些连接器和PCB板。”
“那手机供应链这块,你熟悉吗?”
周海波沉默了一下,然后很坦诚地摇了摇头:
“不熟悉。我之前做的品类,跟手机的核心零部件——屏幕、电池、摄像头这些——不是一个领域的。”
“但采购的逻辑是相通的,供应商开发、成本分析、交期管理,这些我都有经验。”
王皓听完,没有急着表态。
他想了想,又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让你从零开始搭建一个手机品牌的供应链体系,你觉得自己需要多长时间才能上手?”
周海波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三个月。你给我三个月的时间,我能把主要的供应商资源摸清楚,把采购流程和品控标准搭建起来。”
“三个月。”王皓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你有把握?”
“有把握。”周海波说得很笃定,
“我干了八年采购,虽然没做过手机,但我懂供应链的本质——不是看你认识多少供应商,而是看你能不能把对的东西,用对的价格,在对的时间,送到对的地方。”
王皓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你这个岗位,我先记下了。后面如果有复试,我会再通知你。”
周海波站起身,跟他握了握手,拿起文件袋走出了会议室。
王皓坐在会议室里,看着关上的门,想了一会儿。
这个人说话实在,没有夸大自己的经验,也没有回避自己的短板。
而且他说的那句“采购的逻辑是相通的”,王皓是认同的。
他拿起笔,在周海波的简历上写了一个字:“留”。
接下来的几天,王皓又面试了几个人——有两个是刘洋那边推过来的候选人,有一个是从深圳回来的,做过产品经理,之前在一家手机方案公司干了三年,参与过两款产品的定义。
王皓跟他聊了一个多小时,觉得这个人对产品的理解很到位,视野也开阔,约了他下周再来复试。
另一个是做生产管理的候选人是刘洋从东莞挖来的,在一家代工厂做了五年生产主管,管过两百人的产线团队。
王皓跟他聊完之后,对他的专业能力比较认可,唯一担心的是他能不能适应省城的生活节奏——毕竟从东莞那种电子产业高度集中的地方,到一个产业链几乎空白的北方城市,落差会很大。
那人倒是看得很开,说了一句让王皓印象深刻的话:
“我在东莞也是打工,回来也是打工。
但在这儿打工,离爸妈近一点,房价也低一点。
一样的工资,在省城能过得更舒服。”
王皓听完,心里就有底了。
一个星期之后,王皓的笔记本上已经列了七八个候选人的名字,每个人的面试评价和推荐指数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从深圳回来的时候,他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
但现在,至少团队的主干,开始有了雏形。
不过他也清楚,这只是第一步。
人选有了,能不能来、来了能不能留住、留住了能不能干好——这些,才是真正考验他的地方。
经开区那栋灰蓝色厂房隔壁的研发中心里。
赵明远站在实验室中央的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测试板,眼睛死死盯着旁边显示器上跳动的波形和数据。
旁边围了四五个人——老张、老刘、陈涛,还有两个年轻的工程师——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目光汇聚在那块不起眼的测试板上。
实验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测试板上有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样品。
这是他们团队花了将近两个月时间完成的第一版流片——从拿到那份核心架构方案开始,到完成电路设计、仿真验证、版图设计,再到联系代工厂试产,赶在春节前拿到了第一批工程样品。
今天,是第一次上电测试。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张感。
赵明远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了好几秒,然后敲下了一行指令。
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测试程序开始运行。
CPU核心逐一起动,缓存系统初始化,神经网络加速单元开始自检……
“自检通过。”旁边的老张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CPU核心全部正常启动,缓存读写正常,NPU自检通过。”
赵明远没有说话,继续运行着测试程序。
他的目光紧盯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数据流,手上的动作很快,一个测试接一个测试地跑——整数运算、浮点运算、内存带宽、AI推理性能……
一个小时之后,所有的基准测试都跑完了。
赵明远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用两根手指捏了捏鼻梁。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旁边的陈涛,声音听起来有些发紧:
“涛哥,你来分析一下数据吧。”
陈涛凑到屏幕前面,开始一条一条地看测试结果。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慢慢变得认真,然后变成了一种很难形容的复杂神色。
“这数据……”陈涛开口了,声音有点发哑,“你们自己看看。”
他把屏幕转向大家。
屏幕上是一个性能对比图——蓝色柱状图是他们这颗芯片的测试数据,灰色柱状图是市面上某款主流旗舰芯片的公开数据。
蓝色柱子在每一个指标上,都比灰色的高出一大截。
CPU整数性能,领先35%。
浮点性能,领先42%。
AI算力,直接翻了一倍。
能效比,在同等性能下功耗低了28%。
老张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响得有点刺耳:
“卧槽!”
“我没看错吧?”老刘凑得更近了一些,嘴巴微张,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
“这是……这是我们搞出来的东西?”
“是我们搞出来的。”赵明远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释放出来的激动,
“但这颗芯片能跑出这个数据,靠的不是我们几个——是那份方案。”
听到“那份方案”四个字,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
老张最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我实话跟你说——我之前在深圳那家公司干了六年,参与过三代芯片的迭代,接触过的方案不下几十个。”
“但没有一个方案,能达到这个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