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应下那句话之后，没再多说什么，起身离开了周建军的办公室。
他知道，既然接了这个活儿，光坐在这儿表态没用，得先搞清楚怎么干。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半。
赵明远这个点应该在研发中心那边，上次见面的时候，赵明远说过他下午一般都在实验室里待着。
王浩没犹豫，直接开车往研发中心那边去了。
研发中心在经开区那栋一万平的厂房旁边，是周建军临时租的一层办公楼，大概四百来平，隔出了几间办公室和一个简易的实验室。
赵明远带着他那个小型研发团队，这段时间就一直窝在这儿搞芯片方案的落地工作。
王浩到的时候，实验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和仪器运作的低鸣。
他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赵明远的声音。
王浩推门进去，看到赵明远正站在一张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俯着身子在看一块电路板。
旁边还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人手里拿着笔记本，一人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波形图。
赵明远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王浩，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放大镜：
“王浩？你怎么来了？”
“周主管让我接手手机厂那边的整体运营。”王浩直接说了，“我今天先过来找你聊聊，取取经。”
赵明远听完，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周主管跟我提过。他说可能会让你过来。”
王浩也不绕弯子，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赵总，我没做过手机，更没管过工厂。所以你这边有什么建议，你直接跟我说就行。”
赵明远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也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他没急着说话，而是先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把杯子放下，看着王浩，语气不紧不慢：
“你问我建议，那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做一部手机，大概需要多少个零部件吗？”
王浩想了想：“几百个？”
“精确地说，一部智能手机的物料清单上，大概有三百到五百个料号。”赵明远说，
“这还不包括包装材料和辅料。这些零部件，来自几十家不同的供应商，分布在不同的城市甚至不同的国家。”
他顿了顿，继续说：
“所以你做手机厂，第一个要面对的，不是技术问题，是供应链问题。”
王浩听完，没有说话，认真地等着他往下说。
赵明远看他听得认真，也说得更放开了：
“我之前在深圳那边的手机公司干过几年，大厂的供应链体系是比较成熟的，有专门的供应链管理部门，十几号人，负责供应商开发、成本谈判、交期管理、来料检验——全套流程。但是你这边，这些都得从零开始搭。”
“我不建议你一开始就把摊子铺得太大。”赵明远说，“我的建议是，你先集中精力干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件事，先把核心零部件的供应链敲定。
屏幕、电池、摄像头模组、外壳、PCB主板——这五大件，决定了你产品百分之八十的成本和百分之九十的品质。
这五个品类的供应商，你要亲自去谈，每一个至少要谈两家备选，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第二件事，先把生产线规划好。
一万平的厂房，怎么分区域、怎么布产线、怎么安排物流动线——这些要在设备进场之前就定好。
不然等设备到了再调整，浪费时间和钱。”
“第三件事，先把品控体系搭起来。
手机这个东西，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整机都会翻车。
屏幕有一道划痕要退货，电池续航不达标要投诉，摄像头有灰尘要被骂。
所以从物料进厂的第一天起，就要有严格的品控标准和流程。”
赵明远说完这三点，看着王浩：
“这三件事，你短期内能搞定，手机厂的骨架就算是立起来了。”
王浩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没急着表决心，只是在脑子里把赵明远说的这三点过了一遍。
第一件，供应链。这是个大活，但也是绕不开的活。
第二件，生产线规划。他得找懂行的人来帮忙做这个规划。
第三件，品控体系。这个他倒是有思路——之前在加工厂那边，品控就是他亲自抓的，虽然手机跟广告物料完全不是一回事，但底层逻辑是相通的。
他抬起头，看着赵明远：
“赵总，你说的这几个方向，我心里大概有数了。但我还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你说。”
“屏幕、电池、摄像头这些核心供应商，你那边有没有可以推荐的人脉？”王浩问，
“我知道你在这行干了很多年，认识的人肯定比我多。当然，不合适也没关系，我自己去跑。”
赵明远听完，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我这边确实有一些认识的供应商，以前有过合作，质量还算靠谱。
我可以整理一份名单给你，上面会有联系方式和你需要重点考察的几个指标。
但具体怎么谈、价格怎么压、合同怎么签——这些你得自己去搞，我不适合插手。”
“够了。”王浩点头，“有名单就够了，剩下的我自己来。”
两人又聊了大概四十分钟，把手机厂前期需要准备的各个环节都捋了一遍。
赵明远一开始还端着，说话比较客套，聊到后面发现王浩问的问题都很具体、很落地——不是那种“你觉得该怎么办”的泛泛之问，而是“供应商的付款周期一般怎么谈”、“标准厂房的层高够不够做无尘车间”、“品控人员的招聘标准大概是什么”之类的实际细节。
他心里的顾虑也就一点点消了。
临走前，赵明远送王浩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
“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王浩点了点头：“谢了，赵总。”
从研发中心出来，王浩站在门口，看着对面那栋灰蓝色的厂房，站了好一会儿。
一万平的厂房，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这个地方隔成办公区，那个地方做无尘车间，生产线怎么摆，物料怎么流，成品怎么出……
他掏出手机，给自己建了一个备忘录，标题写着：“星月手机——待办事项”。
然后一条一条地列：
1.核心零部件供应商清单（赵明远提供）
2.供应商实地考察和谈判
3.厂房内部规划方案（找专业人士做）
4.品控体系建设（参照加工厂经验）
5.生产团队组建（班组长、品检员、仓管员）
6.设备采购清单（SMT贴片机、组装线、测试设备）
列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里。
活很多。
但做了才知道行不行。
他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王浩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先靠在驾驶座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从接下这个活儿到现在，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周建军为什么把这件事交给他。
不是因为他是老板推荐过来的人。
是因为周建军需要一个人，能把那些“不归研发管、但又必须要有人做”的事情全部扛起来。
赵明远只管技术，只管芯片能不能跑起来。
但手机厂不能只造芯片——得有人去谈供应商、规划产线、招工人、控品质。
这些活儿——他没有想到，兜兜转转，还是来到他这个老板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