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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云十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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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魇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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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冬腊月,朔风卷着碎雪,拍打着寒江剑派山门外的千年古松,松枝压雪,簌簌作响。 寒江剑派立派三百年,盘踞在北地寒江江畔,以一套“寒江十七式”剑法令江湖侧目,剑法走的是清冷孤绝、快如惊涛的路子,历来弟子皆修心为先,练剑为后,唯有心定如寒江静水,方能握得住三尺青锋,使得出剑中真意。 可这规矩,在江寒身上,破了。 江寒是寒江剑派百年来最惊艳的弟子,十七岁悟得寒江剑意境,二十岁便将十七式剑法练得炉火纯青,掌门玄真真人曾言,江寒的剑,已得寒江精髓,假以时日,必成江湖顶尖剑客。可谁也没想到,自三年前那一场江湖围杀之后,江寒的剑,就再也握不稳了。 不是武功退步,是心乱了。 每至深夜,万籁俱寂,寒江剑派的弟子们都已入眠,唯有江寒独居的静思轩里,总会传出压抑的喘息声。他盘膝坐在榻上,周身寒气萦绕,本是练剑养气的时辰,却被无尽的梦魇死死缠住,挣脱不得。 梦里,永远是漫天血色。 猩红的雨淅淅沥沥落下,打湿他的衣袂,脚下是泥泞的血土,横七竖八躺着无数尸首,有身着魔教服饰的妖人,也有穿着正派衣衫的同道,更有一些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他们的眼睛都圆睁着,死死盯着他,嘴里发出模糊的控诉,声声入耳,如针锥心。 他握着自己的佩剑“寒星”,剑身上淌着血,一滴,两滴,落在血土里,晕开更小的血花。梦里有个模糊的身影,站在血色迷雾中,背对着他,身形佝偻,声音嘶哑,一遍遍问他:“江寒,你看清楚,你杀的是谁?你守的是什么道?” 他想冲过去,想看清那身影的模样,想开口辩解,可双脚像灌了铅,寸步难行,喉咙里像是堵了棉絮,发不出半点声音。唯有手中的寒星剑,不住地震颤,剑鸣凄厉,与梦里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化作无边的梦魇,将他彻底吞噬。 “啊!” 一声闷喝,江寒猛地从榻上坐起,额头上布满冷汗,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襟。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双手死死攥着被褥,指节泛白,良久才从那可怖的梦境中抽离出来。 窗外,天还未亮,残月挂在枝头,清冷的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榻边的寒星剑上。剑身清冷,寒光内敛,可江寒看着这把陪伴自己多年的佩剑,眼中却满是痛苦与迷茫。 三年了,整整三年,每一夜,他都在做同一个梦。 这个梦,始于三年前武林正道联手围剿魔教幽冥谷的那一战。 彼时,幽冥谷主练邪功祸乱江湖,残害正道弟子,武林盟主联合各大派,齐聚幽冥谷,欲除这江湖大害。江寒作为寒江剑派最出色的弟子,随掌门玄真真人一同前往,那一战打得昏天暗地,血流成河,幽冥谷众人负隅顽抗,正道弟子也死伤惨重。 江寒仗着寒江剑快,冲杀在最前方,剑下斩了不少幽冥谷的邪修,可就在战局将定之时,幽冥谷主引爆自身邪功,欲与众人同归于尽,混乱之中,江寒只记得自己为了护住身旁的师弟,挥剑乱舞,再睁眼时,一切都已结束,幽冥谷主伏诛,正道大胜,可他的脑海里,却多了一片模糊的血色记忆,从此,梦魇缠身,日夜不休。 起初,他只当是战场厮杀留下的阴影,可随着时间推移,梦魇越来越烈,他的剑心也越来越乱。往日里信手拈来的寒江剑式,如今施展起来总会滞涩,练剑时稍一走神,梦里的血色就会浮现眼前,剑招便会出错,内力也会逆行。 玄真真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曾三次为他渡气静心,又找来佛门高僧为他诵经超度,可都无济于事。高僧只说,江寒的病,不在身,在心,梦魇是心劫,亦是心障,他心中藏着未放下的执念,藏着不敢直面的过往,唯有自己寻回本心,勘破梦魇,方能解脱。 “寻心……”江寒低声呢喃着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他抬手抚过寒星剑的剑身,冰凉的触感传来,却暖不了他心底的寒意。 他守的是正道之道,斩的是魔教妖人,可为何夜夜被梦魇折磨?为何梦里总有那些无辜的身影?为何那个模糊的身影,总让他心口剧痛?他想不明白,这三年来,他困在寒江剑派,试图用练剑麻痹自己,用闭关压制心魔,可终究是徒劳。 心不静,剑则亡。 这日清晨,雪停了,玄真真人将江寒叫到了寒江殿。 殿内清冷,香火袅袅,玄真真人坐在主位,须发皆白,面容慈祥,看着站在下方的江寒,眼中满是怜惜。江寒身着素色剑袍,身姿挺拔,可眉宇间的疲惫与阴郁,却怎么也掩不住,再也没有了往日里少年剑客的意气风发。 “江寒,”玄真真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被困心劫三年,再留在寒江,亦是无用。” 江寒躬身行礼,声音低沉:“弟子无能,辜负掌门厚望。” “非你无能,是你不敢直面本心。”玄真真人摆了摆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朴的木牌,木牌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忘”字,“这是当年围剿幽冥谷后,我在乱葬岗旁拾到的,落在一处无名村落的废墟里,我一直没给你,是觉得你该自己去寻。” 江寒抬头,看着那枚木牌,心口莫名一紧,一种熟悉的刺痛感涌上心头,与梦魇里的痛感如出一辙。 “那一战,并非你想的那般简单。”玄真真人叹了口气,目光悠远,“幽冥谷盘踞在幽冥谷外的忘忧村旁,那村子里的人,与世无争,从不涉足江湖,可那一战过后,忘忧村,没了。” 江寒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忘忧村……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他脑海里尘封的碎片,梦里的血色村落,模糊的老弱身影,与“忘忧村”三个字重叠在一起,让他头晕目眩。 “我不知那村子与你有何关联,也不知你梦魇之中藏着什么秘密。”玄真真人将木牌递给江寒,“江湖之大,心之辽阔,你且下山去吧,去忘忧村的旧址,去你当年走过的路,寻你丢失的本心,解你缠身的梦魇。何时心定,何时归山,若是心劫难解,这江湖,便是你余生寻心之地。” 江寒接过木牌,木牌温热,上面的纹路硌着掌心,他攥紧木牌,对着玄真真人深深一拜,额头触地,久久未起。 他知道,掌门说的是对的。困在寒江,他永远逃不出梦魇,唯有走出去,走到那片血色记忆的源头,才能找到答案,寻回自己。 三日后,江寒辞别寒江剑派,背着寒星剑,孤身一人,踏入了茫茫江湖。 朔风依旧,雪已消融,可他心中的寒冬,却从未散去。前路漫漫,未知重重,他不知道自己要寻的是什么,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真相,还是更深的梦魇。 他只知道,从此,江湖多了一个持剑寻心的剑客,名江寒,身缠梦魇,心向归途。 北地的寒峭渐远,江寒一路向南,走了月余,踏入了江南地界。 江南的春,来得早,烟雨朦胧,柳絮纷飞,青石板路被细雨打湿,泛着温润的光,与北地的苍凉截然不同。可这般温婉的景致,却暖不了江寒的心,他依旧是那副清冷孤寂的模样,身着素色剑袍,背着寒星剑,步履匆匆,眉眼间的阴郁,在烟雨之中更显浓重。 梦魇依旧没有放过他。 即便离开了寒江剑派,即便身处温婉江南,每到深夜,那血色梦境依旧会如期而至,甚至比在山上时更为清晰。梦里的忘忧村轮廓渐渐分明,低矮的茅屋,潺潺的溪流,还有村口那棵老槐树,槐树下坐着一个白发老妇,正朝着他挥手,可转瞬之间,一切都被血色吞噬,老妇的笑容变成了血泪,村落化为焦土。 江寒的睡眠越来越少,白日里赶路,夜里便靠在树下打坐,强行压制心魔,可越是压制,心底的迷茫与痛苦便越甚。他的剑,越来越沉,他的心,越来越乱。 这日,雨下得大了些,江寒走进了一处名为烟雨镇的小镇,寻了一家临街的茶馆,坐下避雨,点了一壶粗茶,望着窗外的雨幕发呆。 茶馆里人来人往,多是往来的客商与江湖中人,议论声不绝于耳,大多是些江湖琐事。江寒本无心听这些闲言碎语,可一句“忘忧村”,却瞬间揪住了他的耳朵。 说话的是两个身着青衫的剑客,看服饰是江南清风剑派的弟子,两人坐在邻桌,一边喝茶,一边低声议论。 “你听说了吗?三年前幽冥谷那一战,死的可不只是魔教妖人,还有忘忧村的全村百姓,听说一个活口都没留,惨得很。” “我自然听说过,那忘忧村本就偏僻,谁也不知道怎么就卷进了江湖纷争,有人说,是正道弟子杀红了眼,误把村民当成了魔教余孽,才下了狠手,后来各大派都压着这事,不让外传,毕竟是正道的丑闻。” “嘘,慎言,这事可不能乱说,当年参与围剿的门派不少,谁也说不清到底是谁做的,不过听说,那忘忧村的旧址,现在成了凶地,夜里常有冤魂出没,去过的人,都疯疯癫癫的,说是见了恶鬼索命。” 江寒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茶水溅出,烫到了指尖,他却浑然不觉。 误杀……正道弟子杀红了眼……冤魂索命…… 这些字眼,像一把把利刃,狠狠扎进他的心里,与梦里的哀嚎声重叠,让他心口剧痛。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两个清风剑派的弟子,眼神冰冷,带着压抑的戾气。 那两个弟子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顿时住了嘴,有些怯怯地看着他,见他孤身一人,背负长剑,气质清冷,一看便是不好惹的江湖人,不敢再多言,匆匆结了账,离开了茶馆。 江寒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茶水里映出他苍白的脸,眼神里满是痛苦与不敢置信。 难道,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难道,当年那一战,他真的杀了忘忧村的无辜百姓? 可他为何没有半点印象?为何记忆里只有厮杀,只有斩向魔教弟子的剑,没有百姓,没有村落? 是他刻意遗忘了,还是那段记忆,被什么东西尘封了? “这位公子,面有郁色,眼缠血丝,怕是被心魔缠身,夜有梦魇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江寒抬眼,只见一个身着灰布衣衫的老者,坐在了他的对面,老者须发皆白,手里拿着一个医卜幡,幡上写着“断心劫,解梦魇”六个字,面容和蔼,眼神却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清明。 江寒眉头微蹙,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老者,周身散发出疏离的气息。他行走江湖月余,见过不少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只当这老者也是如此。 老者却不在意他的冷淡,笑着摇了摇头,指着他的眉眼道:“公子的心魔,根植于心,源于过往,藏着一段不敢触碰的记忆,梦魇是心的回响,不是鬼神作祟,若是一直逃避,这辈子,都别想睡个安稳觉。” 江寒心头一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懂这些?” “略知一二。”老者捋了捋胡须,“老夫云游四方,专解江湖人的心中劫,见过不少像公子这样的人,大多是手上沾了不该沾的血,心里藏了不该藏的事,公子的劫,在忘忧村,对吧?” 江寒瞳孔骤缩,猛地攥紧了腰间的寒星剑,剑身发出一声轻鸣,戾气瞬间迸发:“你到底是谁?” 老者摆了摆手,示意他冷静:“公子莫慌,老夫只是个卜卦的,并非恶人。三年前,老夫路过忘忧村,彼时村落已毁,焦土遍地,老夫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捡到了这个。” 说着,老者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银铃,银铃样式古朴,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寒梅,银铃晃动,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透着一股诡异。 江寒看着那枚银铃,浑身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这银铃,他认得! 梦里,那个站在槐树下的白发老妇,手腕上,就戴着这样一枚银铃! 记忆的碎片再次汹涌而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他想起了,想起了老妇慈祥的笑容,想起了她递给他的一碗热汤,想起了她摸着他的头,叫他“寒儿”,想起了忘忧村的炊烟袅袅,想起了孩童的嬉闹声,想起了那片宁静祥和的世外桃源。 可紧接着,血色再次淹没一切,剑影纷飞,火光冲天,银铃掉落在地上,被鲜血染红,老妇倒在他的面前,眼睛圆睁,看着他,嘴里说着什么,他却听不清,只记得自己手中的剑,沾满了血,有魔教的,也有……无辜的。 “啊!”江寒抱着头,痛苦地低吼一声,周身内力紊乱,寒星剑不住震颤,茶馆里的客人被他的模样吓到,纷纷避让,不敢靠近。 老者看着他,眼中满是怜惜,将银铃推到他面前:“公子,这银铃,是忘忧村村长苏婆婆的贴身之物,苏婆婆一生行善,庇护全村,却在那一战中,死于非命。公子,你与这村子,定然有着不解之缘,你的梦魇,不是平白无故来的,是那些逝去的人,在等你一个交代,也是你自己的心,在等你一个救赎。” “救赎……”江寒喃喃自语,泪水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滴在青石板上,与雨水融为一体。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正道侠客,斩妖除魔,问心无愧,可如今才知道,自己剑下,竟藏着这般滔天罪孽,藏着一整个村落的亡魂。他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那些梦魇,那些记忆碎片,那银铃,那木牌,都在告诉他,他就是刽子手,他就是毁掉忘忧村的罪人。 “忘忧村的旧址,在何处?”江寒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声音带着绝望与决绝。 “出了烟雨镇,往南走三十里,过了断魂桥,便是忘忧村的废墟。”老者沉声道,“只是那地方,怨气极重,公子去了,怕是会被心魔吞噬,你可想好了?” 江寒握紧了那枚银铃,银铃冰凉,硌着掌心,他站起身,背上寒星剑,没有丝毫犹豫:“即便是刀山火海,我也必须去。这是我的债,我该去还,我的心,我该去寻。” 说罢,他转身踏入雨中,步履坚定,朝着烟雨镇外走去。 烟雨朦胧,打湿了他的衣衫,却浇不灭他心中的执念。他不知道前路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不知道到了忘忧村,会揭开怎样残酷的真相,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寻心,寻的是丢失的记忆,寻的是犯下的罪孽,寻的是那个被梦魇吞噬的自己。 老者看着江寒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心劫易起,难渡啊,不知这孩子,能不能熬过去……” 雨势渐大,江寒的身影消失在烟雨之中,朝着忘忧村,一步步走去。他的身后,是江南的温婉烟雨,他的身前,是尘封的血色过往,他的心中,是挥之不去的梦魇,与不得不面对的罪孽。 出了烟雨镇,往南三十里,路越来越偏,草木越来越盛,渐渐没了人烟。 江南的雨,缠缠绵绵,下了整整一日,山路泥泞,湿滑难行,江寒却走得极快,脚下的青石板路,渐渐变成了荒草遍地的土路,周遭的景致,也变得萧瑟起来,与江南的温婉格格不入。 越是靠近忘忧村,江寒心中的压抑便越重,脑海里的记忆碎片越来越多,梦里的场景,与现实中的景致渐渐重合,他甚至能清晰地想起,前方的断魂桥,是当年他进入忘忧村的必经之路。 断魂桥,名字听着凶险,实则只是一座普通的木桥,横跨在一条小溪之上,当年桥边开满了野花,溪水潺潺,孩童们常在溪边嬉戏,可如今,木桥早已腐朽,桥板断裂,野花不见踪影,只剩荒草与枯枝,透着一股死寂的气息。 江寒站在断魂桥边,看着眼前破败的木桥,心口剧痛,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他来了,他终于来到了这个地方,这个让他梦魇三年的地方。 天色渐暗,夕阳西下,残阳的光洒在断桥上,染成了一片血色,与梦里的场景一模一样。江寒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断桥,腐朽的木板发出“吱呀”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刚踏上断桥,一股阴冷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不是江南春日的温润,而是刺骨的寒意,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的寒气,缠绕在他的周身,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紧接着,耳边传来了模糊的声音,有孩童的嬉闹声,有妇人的呼唤声,还有老人的咳嗽声,这些声音,温柔祥和,可转瞬之间,就变成了凄厉的哀嚎声,哭喊声,控诉声,声声入耳,直击心底。 “还我命来……” “你这个刽子手……” “为什么要杀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做……” 怨声四起,萦绕在耳畔,江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手死死攥着寒星剑,指节泛白,他强忍着心中的恐惧与痛苦,一步步往前走,每走一步,耳边的怨声便更重一分,脑海里的梦魇便更清晰一分。 他看到了,看到了断桥下的溪水,溪水早已被血色染红,漂着无数残破的衣物,有孩童的肚兜,有妇人的绣帕,还有老人的布鞋,都是当年忘忧村村民的遗物。 他看到了,看到了溪水里倒映着无数模糊的身影,男女老幼,都在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怨恨与痛苦,他们的身上,都带着剑伤,都是寒江剑的剑伤! 是他,真的是他! 江寒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洒在断桥的木板上,血色刺眼。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桥边的栏杆上,大口喘着气,眼中满是绝望。 那些剑伤,是寒江剑的招式,快而准,直刺要害,是他最擅长的剑法。 原来,三年前的混乱之中,他杀红了眼,分不清敌我,将忘忧村的村民,当成了魔教余孽,一剑剑,夺去了他们的性命,毁掉了整个村落。 而他,因为太过恐惧,太过愧疚,刻意将这段记忆尘封,不愿想起,可那些亡魂,那些罪孽,却化作梦魇,日夜折磨他,不肯放过他。 “是我……是我做的……”江寒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悔恨,“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 他想跪下忏悔,想以死谢罪,可双腿却不听使唤,他知道,死太容易了,一死了之,根本赎不清他的罪孽,他的本心,也永远找不回来。 就在这时,周遭的怨气突然暴涨,无数模糊的怨魂从溪水里、荒草里钻了出来,朝着江寒扑来,他们张牙舞爪,眼神怨毒,要将他拖入无尽的地狱。 江寒没有拔剑,也没有反抗,他闭上眼,等着怨魂将自己吞噬,他觉得,这是他应得的惩罚。 可就在怨魂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他怀中的木牌与银铃,突然同时发出一道温润的光芒,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屏障,将怨魂挡在了外面。怨魂碰到光芒,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后退,不敢靠近。 江寒睁开眼,看着怀中的木牌与银铃,心中满是疑惑。 这是为何?苏婆婆的银铃,掌门给的木牌,为何会护着他? 就在他疑惑之际,一道苍老的身影,从光芒中缓缓浮现,正是梦里那个白发老妇,忘忧村的村长苏婆婆。她的身影虚幻,却面容慈祥,没有了梦里的怨恨,只有满满的怜惜。 “孩子,你终于来了。”苏婆婆的声音温柔,与耳畔的怨声截然不同,“你不是故意的,莫要太过苛责自己。” 江寒看着苏婆婆,泪水再次涌出,哽咽道:“苏婆婆,是我杀了你们,是我毁了忘忧村,我罪该万死,你为何还要护着我?” “冤有头,债有主,毁了忘忧村的,不是你。”苏婆婆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悲凉,“是幽冥谷主,是那些别有用心的正道败类,你,只是一颗被人利用的棋子。” 江寒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苏婆婆:“您说什么?不是我?那是谁?” “当年,幽冥谷主被正道围剿,走投无路,便想拉着忘忧村垫背。”苏婆婆缓缓说道,声音里满是悲愤,“忘忧村世代隐居,从不涉足江湖,可幽冥谷主却在村里埋下了邪功秘籍,故意让正道弟子发现,误导你们,说村里藏着魔教余孽,又暗中派人挑拨离间,让正道弟子杀红了眼,而你,年少气盛,剑心未稳,被邪功戾气影响,失了心智,才会错下杀手。” 江寒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是被利用的? 不是他本意要杀这些无辜的人,是被人误导,被戾气影响,才犯下了滔天大错? “那我的记忆……为何会尘封?”江寒颤声问道。 “是你掌门玄真真人,怕你接受不了真相,剑心尽毁,便用禁术帮你封存了这段记忆,希望你能慢慢放下,可他没想到,心劫难挡,记忆虽封,罪孽仍在,梦魇才会缠身。”苏婆婆叹了口气,“孩子,你的梦魇,不是因为你杀了人,是因为你丢了本心,你忘了自己练剑的初衷,忘了何为正道,何为善恶。” “练剑的初衷……”江寒喃喃自语,想起了年少时,在寒江剑派,掌门教他,练剑不是为了杀戮,是为了守护,守护正道,守护无辜,守护心中的道义。 可他,却忘了。 三年前,他被名利冲昏了头,想在围剿之战中立功,想成为江湖敬仰的侠客,所以冲杀在前,失了心智,忘了分辨善恶,忘了守护无辜,最终酿成大错。 他寻的本心,从来不是忘记罪孽,而是找回练剑的初衷,直面自己的过错,承担自己的责任。 “那我该怎么做?”江寒看着苏婆婆,眼中满是恳切,“婆婆,我该如何赎罪,如何寻回本心?” 苏婆婆看着他,身影渐渐变得模糊,光芒也渐渐黯淡:“冤魂需要安息,罪孽需要弥补,真相需要大白,正道需要澄清。孩子,忘忧村的怨魂,需要你亲手超度,当年误导众人的败类,需要你亲手找出,你要做的,不是逃避,不是沉沦,而是拿起你的剑,守该守的道,赎该赎的罪。” “记住,剑有心,人亦有心,心正,则剑正,心明,则梦魇消。” 话音落下,苏婆婆的身影彻底消失,木牌与银铃的光芒也渐渐散去,周遭的怨声渐渐平息,怨魂也缓缓消散,只剩下江寒一人,站在断魂桥上,夕阳落下,夜色渐浓。 江寒握紧了怀中的木牌与银铃,心中的迷茫与痛苦,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坚定。 他知道了真相,知道了自己的过错,也知道了自己该走的路。 他的寻心之路,才刚刚开始。 超度亡魂,找出真凶,弥补罪孽,找回剑心,这便是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夜色笼罩大地,忘忧村的废墟,就在断魂桥的另一端,隐隐可见。江寒深吸一口气,抬脚,再次踏上断桥,这一次,他的脚步坚定,眼神清明,周身的戾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稳的剑气。 寒星剑,不再沉重。 他的心,不再迷茫。 梦魇依旧在,可他不再畏惧,因为他知道,唯有直面本心,方能破魇寻心,唯有坚守道义,方能剑定乾坤。 夜色深沉,月光透过云层,洒在忘忧村的废墟上,一片死寂。 断壁残垣,焦土瓦砾,昔日宁静祥和的村落,如今只剩一片狼藉,村口的老槐树,早已被火烧焦,枯枝扭曲,像是一只伸向天空的手,透着无尽的悲凉。 江寒站在废墟中央,环顾四周,每一处残破的景象,都能勾起他的记忆,苏婆婆的茅屋,孩童们玩耍的空地,村民们取水的古井,如今都已化为废墟,触目惊心。 他没有再被梦魇侵扰,苏婆婆的话,点醒了他,心定了,梦魇便弱了。 他按照苏婆婆的指引,从怀中取出木牌与银铃,将它们放在古井旁的青石上,然后盘膝坐下,运转寒江内力,结合玄真真人教他的静心诀,缓缓超度周遭的怨魂。 内力温润,如同春水,流淌在废墟的每一个角落,抚平着这里的怨气与悲凉,木牌与银铃再次发出微光,与他的内力交织在一起,周遭的怨魂,在微光之中,渐渐变得安宁,一个个虚幻的身影,对着他微微躬身,然后缓缓消散,归于天地。 一夜无眠,江寒就这般坐在古井旁,超度了整整一夜。 待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晨曦洒在废墟上,周遭的怨气彻底消散,再也没有了凄厉的怨声,只剩下一片宁静。忘忧村的亡魂,终于得以安息。 江寒缓缓睁开眼,眼中的阴郁彻底散去,虽然依旧带着愧疚,却多了一份释然,他的剑心,渐渐回暖,寒星剑在身后,发出一声轻快的剑鸣,像是在为他庆贺。 可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亡魂安息,可罪孽未赎,真凶未除,当年误导正道、借刀杀人的幕后之人,还藏在江湖之中,若不找出此人,真相永远无法大白,正道依旧蒙羞,他的心,也永远无法真正安定。 江寒站起身,在废墟之中仔细搜寻,希望能找到关于幕后真凶的线索。 他在苏婆婆的茅屋废墟里,找到了一块残破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凌”字,质地温润,一看便是名门正派的饰物,绝非魔教所有。 他在老槐树下,找到了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幽冥谷的标志,可令牌的背面,却刻着一道细小的剑痕,那剑痕,不是寒江剑的招式,也不是其他门派的剑法,而是江南清风剑派的独门剑式“清风拂柳”。 凌字玉佩,清风剑派的剑痕…… 江寒握紧了手中的玉佩与令牌,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当年围剿幽冥谷,清风剑派也参与其中,掌门凌沧海,是武林盟主的左膀右臂,在正道之中声望极高,而那“凌”字,恰好与凌沧海的姓氏吻合。 难道,当年的幕后之人,是凌沧海? 可凌沧海身为正道名宿,为何要做这种事?为何要勾结魔教,毁掉忘忧村,误导正道弟子? 江寒不敢轻信,他知道,江湖险恶,人心难测,一切都需要证据,不能仅凭一块玉佩与一道剑痕,就断定一位正道名宿是凶手。 他将玉佩与令牌收好,背好寒星剑,离开了忘忧村废墟,转身朝着清风剑派的方向走去。 清风剑派位于江南太湖之畔,是江南第一大剑派,势力庞大,门徒众多,凌沧海更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剑客,与玄真真人是同辈好友,交情不浅。 江寒知道,此去清风剑派,凶险万分,若是凌沧海真的是幕后真凶,他定然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甚至会杀人灭口,扣上一顶勾结魔教的罪名,让他万劫不复。 可他别无选择。 寻心之路,本就是凶险之路,若连直面真凶的勇气都没有,何谈寻回本心,何谈弥补罪孽? 一路疾行,三日之后,江寒抵达了太湖之畔的清风剑派。 清风剑派依山傍水,建筑恢宏,白墙黛瓦,透着江南世家的温婉,却又不失武林门派的威严。山门外,弟子林立,守卫森严,见江寒孤身一人,背负长剑,气质清冷,便上前阻拦。 “来者何人?清风剑派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江寒停下脚步,沉声道:“寒江剑派江寒,求见凌沧海掌门,有要事相商。” 听闻是寒江剑派的弟子,守门弟子不敢怠慢,连忙入内通报。不多时,一个身着青衫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正是清风剑派的大弟子,凌云。 凌云看着江寒,脸上带着客套的笑容:“原来是江寒师弟,久仰大名,不知师弟前来,有何要事?我师父正在殿中会客,若是小事,不妨与我说便是。” 江寒看着凌云,眼神冰冷,他能感觉到,凌云身上的气息,带着一丝刻意的掩饰,与寻常的正道弟子截然不同。 “我要见凌掌门,事关三年前幽冥谷围剿之战,事关忘忧村数百条人命,绝非小事。”江寒一字一句,声音清晰,传入凌云耳中。 凌云的脸色瞬间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掩饰过去,依旧笑着道:“师弟说笑了,当年围剿之战,早已结束,忘忧村之事,不过是江湖谣传,师弟何必当真?还是请回吧。” 说罢,凌云便示意弟子阻拦,要将江寒赶走。 江寒眉头一蹙,周身剑气迸发,寒星剑瞬间出鞘,清冷的剑光,直指凌云:“让开,我今日,必须见凌沧海!” 剑气凌厉,寒冽逼人,凌云被剑气逼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他知道江寒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不敢硬抗,只能高声喊道:“来人,将此人拿下!” 清风剑派的弟子纷纷拔剑,朝着江寒围了过来,一时间,剑拔弩张。 江寒手持寒星剑,没有丝毫畏惧,寒江剑式瞬间施展,剑光快如惊涛,清冷的剑气,将围上来的弟子尽数逼退,他的剑,快而准,却没有伤人性命,只是将众人击退,他要的,是进入清风剑派,见凌沧海,而不是造杀孽。 就在这时,一道浑厚的声音从殿内传来:“住手!” 声音落下,一个身着紫色道袍的老者,缓步走了出来,老者面容威严,须发花白,手持一柄清风剑,正是清风剑派掌门,凌沧海。 凌沧海看着场中的景象,眉头紧锁,目光落在江寒身上,带着一丝审视:“江寒小友,你乃是寒江剑派弟子,为何擅闯我清风剑派,伤我弟子?” 江寒收剑而立,看着凌沧海,沉声道:“凌掌门,我今日前来,不为寻仇,只为问一件事,三年前,幽冥谷围剿之战,忘忧村被屠,是不是你所为?是不是你勾结幽冥谷主,误导正道弟子,毁掉了整个村落?” 凌沧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喝道:“一派胡言!江寒,你休要血口喷人,老夫身为正道掌门,岂会做出这等卑劣之事?你定是被魔教妖言蛊惑,前来污蔑我清风剑派,今日,你休想离开!” “是不是污蔑,一看便知。”江寒从怀中取出那块残破的凌字玉佩与黑色令牌,扔向凌沧海,“这玉佩,刻着你的姓氏,这令牌,有着清风剑派的剑痕,都是在忘忧村废墟找到的,凌掌门,你还有何话可说?” 凌沧海接过玉佩与令牌,看着上面的痕迹,眼神瞬间变得阴鸷,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严与慈祥,取而代之的,是狠厉与杀意。 他知道,事情败露了。 凌沧海看着手中的玉佩与令牌,沉默片刻,突然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阴鸷与疯狂,全然没了正道名宿的模样。 “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被你翻了出来。”凌沧海收起笑容,眼神冰冷地看着江寒,“没错,忘忧村是我毁的,幽冥谷主是我勾结的,当年的事,都是我一手策划的。” 此言一出,周遭的清风剑派弟子都惊呆了,纷纷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掌门,他们从未想过,一向德高望重的凌掌门,竟然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江寒看着凌沧海,心中满是悲愤:“你我同为正道,忘忧村村民与世无争,你为何要下此狠手?为何要勾结魔教,玷污正道之名?” “为何?”凌沧海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贪婪与野心,“寒江剑派盘踞北地,武当少林声望极高,我清风剑派虽在江南立足,却始终无法称霸江湖,幽冥谷主答应我,只要我帮他躲过正道围剿,他便将邪功秘籍与江湖势力尽数交予我,到时候,我便能一统江湖,成为武林至尊,区区一个忘忧村,不过是我计划中的一颗棋子,死了又何妨?” “为了一己私欲,害死数百条无辜性命,你枉为正道掌门,你不配握剑!”江寒怒喝一声,周身剑气暴涨,寒星剑直指凌沧海。 他终于明白了,所有的真相,所有的罪孽,都源于凌沧海的野心。凌沧海为了称霸江湖,不惜勾结魔教,牺牲无辜,误导正道,让他沦为刽子手,让忘忧村化为废墟,让他被梦魇缠身三年。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凌沧海。 “不配?”凌沧海拔出清风剑,剑身上泛着青色的光芒,“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道义都是空话,今日,你既然知道了真相,就别想活着离开,我会杀了你,毁了所有证据,这件事,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话音落下,凌沧海身形一动,清风剑式施展而出,剑风凌厉,带着阴鸷的内力,朝着江寒刺来。清风剑派的剑法,本是轻灵飘逸,可在凌沧海手中,却满是杀意与邪戾,早已失了剑法本心。 江寒不敢大意,手持寒星剑,施展寒江十七式,清冷的剑气与凌沧海的剑风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气浪四散,周遭的弟子纷纷避让,不敢靠近。 两人在清风剑派的山门前,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对决。 凌沧海的武功极高,远超江寒,毕竟是江湖名宿,内力深厚,剑法老道,江寒渐渐落入下风,身上被剑气扫中,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渗出,染红了素色剑袍。 可江寒没有退缩,他的心中,有着执念,有着道义,有着要弥补的罪孽,他的剑,不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守护,为了真相,为了那些逝去的亡魂。 心正,则剑正。 此刻的江寒,剑心通明,彻底摆脱了梦魇的困扰,寒江剑式在他手中,发挥出了前所未有的威力,剑法越来越稳,越来越快,清冷的剑气,如同寒江翻涌,一点点压制住凌沧海的攻势。 凌沧海越打越心惊,他没想到,江寒在如此劣势之下,竟然还能越战越勇,剑心更是远超常人,他心中生出一丝惧意,招式渐渐乱了。 “不可能!你一个被梦魇缠身三年的废人,怎么可能赢我!”凌沧海嘶吼着,剑招变得疯狂,不顾一切地朝着江寒刺来。 江寒眼神坚定,看准时机,身形一闪,避开凌沧海的剑,同时手中寒星剑快如闪电,一剑点在凌沧海的手腕上。 “哐当”一声,清风剑掉落在地上,凌沧海的手腕被剑气所伤,鲜血直流,再也握不住剑。 江寒的剑,随即抵在了凌沧海的脖颈间,清冷的剑光,贴着他的皮肤,只要微微用力,便能取了他的性命。 凌沧海脸色惨白,瘫软在地,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风,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别杀我,我错了,我愿意认罪,我愿意弥补一切……” 江寒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却也没有下杀手。 他练剑,是为了守护道义,不是为了滥杀无辜,即便是罪大恶极之人,也该交由武林正道公审,而非他私自处决。 “你犯下的罪孽,自有江湖正道审判,数百条亡魂,自有天道轮回。”江寒收剑而立,沉声道,“我会将你带到武林盟主面前,当众揭穿你的罪行,还忘忧村一个公道,还正道一个清白。” 说罢,他示意清风剑派的弟子,将凌沧海拿下。 弟子们看着失魂落魄的凌沧海,又看着一身是伤却眼神坚定的江寒,心中满是愧疚与敬佩,纷纷上前,将凌沧海捆了起来,没有一人再敢反抗。 真相大白,罪行昭彰。 江寒站在太湖之畔,看着波光粼粼的湖水,心中百感交集。 他找到了真凶,揭开了真相,超度了亡魂,弥补了罪孽,困扰他三年的梦魇,终于彻底消散,他的剑心,也终于寻回,变得通明澄澈。 寒星剑在身后,发出轻快的剑鸣,仿佛在为他庆贺。 可江寒知道,他的寻心之路,并未结束。 这场劫难,让他明白了,江湖道义,从来不是一句空话,练剑之人,心要正,眼要明,不能被名利蒙蔽,不能被野心驱使,要守住本心,坚守道义,方能不负手中剑,不负世间人。 而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要陪着凌沧海,前往武林盟主府,公审罪行,让江湖人都知道真相;他要回到忘忧村,重新修建村落,让那里恢复往日的生机;他要回到寒江剑派,告诉掌门,他寻回了本心,破了梦魇;他还要行走江湖,行侠仗义,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守护世间的无辜与正义。 阳光洒在江寒身上,温暖而明亮,他身上的伤口还在疼,可他的心,却从未如此轻松过。 他转过身,背着寒星剑,没有回头,一步步朝着远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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