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弟杨浩比较老实，不知道这消息咋就被杨磊套了去。
腊月二十六晚上，杨磊家。
“爸，妈，你们过来坐着，我给你们商量个事儿。”杨磊从外面回来，脸色有些兴奋。
杨建业和周桂芳正在看电视，见儿子神神秘秘的，都走了过去。
“磊子，啥事啊？神神秘秘的。”周桂芳问。
杨磊搓了搓手，压低声音：“妈，爸，我可是听说了——杨帆借了二十万给三叔家！”
“二十万？”周桂芳“噌”地站起来，眼睛瞪得老大：
“真的假的？二十万？！”
杨建业也愣住了，手里的烟都忘了抽。
“千真万确！”杨磊说，“我问过浩子了，他亲口说的。钱都到账了！”
周桂芳在屋里走了两圈，嘴里念念有词：
“二十万……说借就借……这杨帆到底挣了多少钱？”
“老三家那条件，借了能还得起吗？这不明摆着打水漂吗？”
她忽然停下，看向儿子：“磊子，你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杨磊眼珠子转了转。
他当然不会说实话——说自己在外面赌球欠了三十万，信用卡都快刷爆了。
那辆凯迪拉克，还是父母凑钱给的首付。
他得找个由头。
“爸，妈，我是这么想的。”杨磊清了清嗓子：
“我在外面跟朋友合计着，年后想开个公司，做点正经生意。”
“这年头，打工没出息，得自己当老板。”
他顿了顿，观察着父母的反应：
“就是……现在还差点启动资金。我想着，杨帆现在有钱了，借个三十万给我，应该不成问题吧？”
“咱家这条件，不比三叔家好？”
“他都能借三叔二十万，借咱家三十万，不过分吧？”
周桂芳眼睛亮了。
不管儿子借钱干什么，能借来就是本事。
老三家都能借二十万，她家凭什么不能借？
“我觉得行！”周桂芳一拍大腿：
“老三都能借，凭啥咱家不能借？都是亲兄弟，还能分个三六九等？”
她看向丈夫：“建业，你倒是说句话啊！怎么不说话？这亲侄儿发达了，照顾一下大伯家，不是应该的吗？”
杨建业沉默着，抽了口烟。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这钱……难借。”
“难借？为啥难借？”周桂芳不服。
“这些年，咱家干的那些事儿……”杨建业叹了口气，“老二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有疙瘩。这钱能不能借到，还真不好说。”
他是老大，心里清楚。
这些年，他这个当大哥的，没怎么帮过两个弟弟。
老二家困难的时候，他没伸过手。
老三家更不用说，他根本瞧不上。
现在去借钱？
脸面上挂不住。
周桂芳一听就火了：
“呸！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什么叫难借？”
“难道咱家就不是亲的了？你不是他亲大伯？磊子不是他亲堂哥？”
“老三家能借，咱家凭啥不能借？”
她越说越激动：“你呀，就是太要面子！这有啥的？”
“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别人平时尊重他，还不是看咱家面子？”
“咱去借点钱，有啥不好意思的？”
杨磊也赶紧帮腔：“就是啊爸，这钱咱不借白不借。”
“杨帆有钱，咱不借，总有人借。”
“为啥不去借呢？”
“再说了，我这是干正事儿，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支持一下。”
“我也想风风光光的，给咱家长脸啊！”
杨建业看着妻儿，心里挣扎。
他确实不想去。
但儿子说要开公司，这是正事。
妻子又这么坚持……
他叹了口气：“行吧。”
周桂芳笑了：“这就对了！”
“但是——”杨建业又说：
“咱也不能空着手去。这样，磊子，你先去镇上买点礼物，买盒牛奶什么的。提着去，也像样些。”
杨磊连连点头：“爸，我这就去！”
“……”
十分钟后，杨磊回来了，手里拎着一箱牛奶。
周桂芳一看包装，皱了皱眉：“怎么买这种？这牌子都没见过。”
“便宜啊。”杨磊说，“反正就是个意思，买那么好干什么？”
杨建业看了一眼，没说话。
一家三口出了门，朝杨帆家走去。
……
杨帆家。
一家人刚吃完饭，正围着火炉烤火。
王秀英在织毛衣，杨建国在看电视，杨帆和杨雅在玩手机。
院门响了。
“谁啊？”杨建国起身去开门。
门开，看到来人，杨建国愣了一下。
“大哥，大嫂，磊子……来了啊。”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进来坐吧。”
杨建业三人进了屋。
杨帆抬起头，看到是大伯一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杨雅更直接，翻了个白眼，低头继续玩手机。
王秀英放下毛衣，也没起身，只是淡淡地说：“来了啊。”
场面有些尴尬。
杨建国去倒茶。
杨磊把手里那箱牛奶放在桌上，动作很随意。
杨建国倒茶的动作顿了顿。他看着那箱牛奶——包装劣质，牌子都没听过，一看就是最便宜的那种。
他心里明白了。
提着东西上门，这可不是大伯家的风格。
除非……是有事相求。
茶倒好了，杨建国坐下，没说话。
他在等。
等对方先开口。
屋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只有电视里的声音，还有炉火“噼啪”的响声。
周桂芳先绷不住了。
她脸上堆起笑，那笑看起来有些假：
“哎呀，小帆啊，今年是出息了啊！”
她环顾四周：“我看这两天，又是买几十万的车，又是买家电，又是买这么多年货的……”
“这是挣了不少钱吧？”
“哎呀，咱们这地基啊，就是养人！小帆是真出息了！”
杨帆没接话，低头玩手机。
杨建国也没接话。
周桂芳脸上的笑僵了僵，但她很快又调整过来：
“是这样的……小帆，你看你也出息了，是吧？磊子呢，怎么着也是你哥。”
“你这当兄弟的，出息了，帮帮当哥的，也是正常的。”
她顿了顿，看着杨帆：“你看你哥呢，年后打算开个公司，还缺点钱。”
“你看你能不能借点？借给你堂哥，就当是投资，以后赚钱了，还给你分红！”
杨磊赶紧接话：“是啊小帆，你相信哥！”
“你投资哥，以后哥不光还你钱，还连本带利地还！哥这个项目很稳的！”
母子俩说完，都眼巴巴地看着杨帆。
那眼神，像是饿狼看见了肉。
杨帆放下手机，抬起头。
他看了看大伯——杨建业低着头，没说话。
看了看大伯母——周桂芳脸上堆着笑，但那笑里满是算计。
看了看杨磊——那眼神里的贪婪，藏都藏不住。
他心里涌起一股恶心。
借钱？
开公司？
骗鬼呢。
杨磊什么德行，他能不知道？
在外面赌钱欠债，他早有耳闻。
开公司？
怕是拿去填窟窿吧。
再说了，就凭大伯家这些年干的事，凭杨磊那天想收他三百块钱车费的嘴脸——
这钱，他凭什么借？
杨帆笑了笑，笑容很淡：“那个……我不借。”
屋里安静了一瞬。
周桂芳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杨磊急了：“小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没钱借。”杨帆说得很平静：
“我身上就那点钱，全借三叔家了。”
“现在确实没办法，爱莫能助。”
周桂芳猛地站起来：“小帆，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你有钱没钱，我们难道不清楚吗？”
“你这又买这又买那的，还那么干脆地借了老三家二十万！你这没钱？你这不糊弄鬼呢吗？！”
她的声音尖利起来：“再怎么说，磊子是你哥！是不是？！”
杨磊也站起来，脸色难看：“杨帆，我可是你哥！就借你三十万，不过分吧？”
杨帆还没说话。
旁边的杨雅“啪”地放下手机，站了起来。
小姑娘脸气得通红，声音都发抖：
“你们说得倒是轻松！什么叫三十万不过分？”
“你们知道三十万是多少钱吗？”
“哥哪里有那么多钱？”
“真当这钱是大风刮来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