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
沈瑶失笑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随即火气蹭地涌上来。
“我是谁的夫人?”
女佣还没来得及用她那蹩脚的中文回答,一道冷冷的男声已经从门口传来,替她做了回答:
“当然是我的——姐姐。”
沈瑶不受控制地向后缩了一下,脚链上的宝石随着她的动作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梁熙衡看见她下意识害怕的模样,脸上的神色反倒柔和了几分。
沈瑶看见他用一种她听不懂的语言,现在想来应该是意大利语,说了句什么。
女佣恭敬地应声退下,片刻后推着一辆餐车进来,又安静地退了出去。
餐车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吃食,中西皆有,琳琅满目,像是一整桌宴席被浓缩到了这辆小小的推车上。
梁熙衡走过来。
他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在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抬起头时脸上带着笑:“姐姐,你终于醒了。再不醒来,我都要担心了。”
沈瑶还没反应过来,梁熙衡已经将她打横抱起,放在大床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他低下头,爱怜地抚上她肩头包扎好的伤口,甚至扯开白裙的领口,隔着纱布吻了好几下。
那密密麻麻的触感让沈瑶浑身不舒服,她下意识想躲,却被箍得更紧。
“疼不疼?”他的声音带着温柔,“你饿不饿?这些都是我给你做的。”
沈瑶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做的?”
梁熙衡的神色晦暗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柔和的笑意:
“对。你不可以吃别人做的东西,我不喜欢。所以我自己学了做饭。我练习了很久,他们都说味道特别好。”
他低头看她,目光殷切:
“想不想尝尝?”
沈瑶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各色佳肴。
做饭的人似乎拿捏不准她想吃什么,什么都做了,中式西式、甜的咸的,满满当当摆了一整桌。
她双手猛地一挥,餐盘碗碟哗啦一声全被扫落在地。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船舱里炸开,汤汁菜肴泼洒在雪白的羊绒毯上,狼藉一片。
梁熙衡扣住沈瑶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过她颤抖的皮肤,目光落在她起伏不定的胸口上。他仍是那副温柔到诡异的调子:
“姐姐,怎么了?不喜欢吗?
“……还在生我的气?对不起,好姐姐,那会儿是我不对,不该把火撒在你身上。我给你重做,好不好?这次一定让你满意。”
那些菜,的的确确是他亲手烧的。一盘盘,一刀刀,连火候都掐着她平日的喜好。
可为什么,她连看都不肯多看一眼?
沈瑶抬起手,毫不犹豫地甩了梁熙衡一记耳光。
清脆的声响在狭小的舱室中来回碰撞,像一记断裂的弦音。
梁熙衡缓缓闭上眼,没有闪,没有挡,任那掌风落在颊侧。
他甚至还在笑,嘴角微微勾起,带着几分纵容的弧度。
然而,当沈瑶下一句话冷冷砸下来时,那抹笑意便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倏然从他脸上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脚上是什么?这是哪儿?”
“……薛怀青呢?”
梁熙衡静了一瞬,而后缓缓掀开眼帘,目光直直钉在她脸上。
他嘴角的笑意还在,却变得有些冰冷、扭曲,透着几分几近癫狂的执念:
“你为什么一定要提他?”
梁熙衡抬手指了指满舱流光溢彩的珠翠宝石,声音压得低而柔,哄着她:
“你看看这里,多漂亮。我把所有能找到的珍宝都捧到你面前了,你不喜欢吗?从前的你,不是最爱这些金银璀璨的东西吗?”
沈瑶看着他这副模样,指尖攥紧他的衣领,还是抬手指向自己脚踝上那圈银链:
“你……为什么要给我戴上这个?”
梁熙衡把沈瑶轻轻放到床上。
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脚踝,指腹贴着那圈银链缓缓摩挲,目光虔诚。
“你别生气。我只是想——”
少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柔软得像夜风拂过纱帘,却叫人脊背一寸一寸地发寒。
“我不能太纵容溺爱你了,姐姐。你会不长记性,会偷偷跑出去。”
他拇指轻轻扣了扣链环,顺势将脸颊贴在她大腿上,委屈道:“外面那些层出不穷的浪荡东西,会勾引你的。”
梁熙衡半跪在厚实的羊绒地毯上,一身黑色丝质衬衫松垮地敞着领口,他的右手腕上缠着一圈红线,衬得那腕骨愈发清瘦。
沈瑶浑身僵直。
“起来。”
她声音发紧,短促而硬。
梁熙衡的视线却像被什么勾住了似的,一寸寸从她微微起伏的腰线滑过。
那截曲线柔韧而分明,薄裙之下,纤细的腰,隐约的轮廓,朦胧的记忆碎片,忽然就撞进了他脑子里。
那晚的酒店,昏黄的灯,以及隔感知到的、绵软温热的触感……
过了好几秒,沈瑶的声音才迟来地挤进梁熙衡的听觉。
他向来记性极好,但凡身边出现过的话音,无论他在做什么,都能一字不落地刻进脑子里。
可这一次,梁熙衡翻遍了方才那几秒的记忆,竟然一片空白。
他没能听见她说了什么。
从不出错的记性,在靠近她的时候,骤然失了效。
他越想复盘,脑海里就越只余下她那纤细柔软的曲线,以及掌心残存的、仿佛能让人连灵魂都陷进去的温热触感。
梁熙衡喉结滚了滚,嗓子干得发涩,声音也沙哑了几分:
“……什么?”
她刚刚,到底说了什么?
裙子薄得可以忽略不计。
沈瑶能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他脸颊贴在自己大腿根部的触感,那一点痒意顺着皮肤一点点蔓延上来。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热,隔着那层薄纱,落在她身上。
“我说……”
沈瑶手腕猛地抬起,掌风蓄势待发。
“你要不要脸!”
可她手腕还没落下,梁熙衡却微微抬了眼。那一双深黑瞳孔里缠着化不开的欲念,浓烈而赤裸,不躲不闪。
他维持着半跪的姿态,微微张开唇,舌尖轻轻向外探了一点,浅淡地一勾,扯出一抹凉薄而病态的笑意。
然后,他的舌尖顺势舔过她的指尖。
温热、濡湿。
他只尝到了一种让他浑身发麻的甜,比第一次吻她时更加痛快,甚至那一瞬间,大脑彻底空白了一秒。
为什么?
是她对他的吸引力,又变大了吗?
沈瑶猛地缩回手指。
梁熙衡看着她缩回手,嘴角弯了弯,嗓音低哑而餍足:“你好甜。”
明明是他掳走了她,是他亲手将那圈银链锁上她的脚踝,可他却半点不怕,反倒拿这副轻佻又勾人的姿态逗弄她。
仿佛她在这里,所有砸向他的疼痛,统统都让他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