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衣的V领微敞,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黑长直的发尾安静地垂在腰侧,格子裙摆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她双手拢在身前,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看见是他,眉眼弯弯地笑了。
热烈又恬静,像一颗饱满多汁的树莓,在暮色里散发着清甜的气息。
陆修廷愣在原地,钥匙差点脱手。
和沈瑶交往以来,她还从未主动来过他住的地方。
男人惊喜得声音都高了半个调:“老婆?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沈瑶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仰着脸看他,语气里带着小得意:
“找你的下属问的啊。我就用这张脸,刷开了你下属的嘴。”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蛋,笑得眉眼弯弯。
“来谢谢陆先生借我的那一大笔钱。”
收购圣诺维新的股份,可花光了她全部老本。萧卫凛以后要是不给她挣回来,她非得揍死他不可。
“想要的东西买到了?谢什么,那是你自己的钱。”陆修廷说。
他活得糙。
奶奶那边祖上世代经营珠宝店,世界各地都有分号,生意做到这份上,陆修廷却依然粗枝大叶。
平时去燕京哪条胡同搓一顿就满足了,压根没什么富家公子的爱好。
高尔夫、古玩字画、帆船、名车名表,在他眼里都嫌磨叽,看着就装腔作势,不如出门吃顿好的。
所以钱攥在手里,根本没处花。
沈瑶又说:“可我也用了你给我的钱。”
陆修廷眉毛一挑,反问:“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沈瑶一下子笑出声来:“什么啊……”
陆修廷低头在她唇上一啄,说:“挣钱都给老婆花。”
“快点抱我啊,我好累,等你等到花儿都谢了,你知道吗?”沈瑶没事找事地撒娇。
陆修廷还想再亲亲她,转念一想这是在门外,又顿住了。
他走上前,手落在沈瑶头顶,不甚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丝。
然后单手将她捞起,往怀里一带,另一只手推开房门:
“娇气。走,进去说话。”
陆修廷手上还拎着东西,动作间弄出了不小的动静。
沈瑶骤然被抱高,却没觉得害怕。
她的手搭在陆修廷肩上,触到的是带着男人体温的衣料。
才刚开春,陆修廷虽穿着短袖,整个人却像冒着热气一般。
这让被他抱着走的沈瑶,整颗心莫名稳稳地落了地,再也感觉不到动荡。
只觉得鲜活、滚烫。
陆修廷的家,和他这个人一样。
粗中有细。
地段是燕京最金贵的那一片,但门脸低调得过分,连块显眼的招牌都没有。
推门进去,玄关不大,转过一道屏风,里头却豁然开朗。
整体是深色系的基调,家具线条简洁利落,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但每一件都看得出分量。
沙发上搭着一条乱扔的羊绒毛毯,茶几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军事杂志,旁边搁着一只喝空了的马克杯。
厨房是开放式的,岛台上摆着一套价格不菲的咖啡机,却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显然主人并不常用。
整个空间透着一股男人独居特有的、不拘小节的舒适感,却又处处流露出“这地方不便宜”的底气。
陆修廷又抱着沈瑶走了一小段,到沙发边才把她放下。
沈瑶双脚落地,格子裙摆在他裤子的皮带扣上擦出细微的声响。
她整个人还被他圈在怀里,头发散乱地搭在他的手臂上。
陆修廷按住她的后脑勺,轻轻搓了搓。算是对她一个人等了那么久的安抚。
沈瑶把脸埋在他肩头,被他的气息严严实实地裹住,双手攥着他腰间的衣料,模样看起来格外乖巧黏人。
“我在办一起很大的案子,没怎么看手机,忙得昏天黑地。”陆修廷解释道。
男人把沈瑶按在沙发上,自己去倒了杯水,又给她拿了瓶气泡饮料。
他靠在沙发扶手上,低头看她,眼底藏着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说吧,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了?”
沈瑶接过饮料,没有马上喝。
她握着瓶身,目光认真了几分:“齐家的事,现在怎么样了?”
陆修廷的笑意淡了些许。
他靠回沙发背:
“齐铭还在审,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齐家内部,旁支在争权,高管在跑路,银行在抽贷。齐嫣莱和齐峥两个人在撑着,但撑不了多久。”
男人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
“这件事涉及面太广,不是我能够网开一面的。齐家这回,很难全身而退。”
沈瑶安静地听着,点了点头,没追问细节。她放下饮料瓶,往他身边挪了挪:“其实我今天来,不全是为了问齐家的事。”
陆修廷低头看她:“嗯?”
沈瑶伸出手,扯了扯他松垮的领带,声音里带上了撒娇的意味:
“更重要的是我想你了,我的男朋友。”
陆修廷伸手捏了捏她的后颈,低头去吻她。沈瑶笑着往后躲了一下。
没躲开,被男人一把捞回来,两个人闹成一团,陷在沙发里。
毛衣的领子在拉扯中被拽下来一些,露出一侧圆润的肩头和一小片白皙的锁骨。
灯光落在她裸露的皮肤上,沈瑶偏过头来,发丝散乱,眼尾带着笑出来的湿意,红唇微微张着,像一颗刚刚被咬开、汁水丰沛的果实。
她就那样看着他,不说话,只是轻轻地呼吸,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引诱。
陆修廷的呼吸重了几分。
他低下头,吻落在她颈侧,沿着那截纤细的线条一路向下,在她锁骨上流连,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沈瑶没推开陆修廷,手指插进他发间,轻轻地、若有若无地收紧。
男人头埋在她胸前时,她忽然开口,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等等……”
陆修廷抬起头,眼神还有些迷蒙:
“嗯?”
沈瑶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羞赧:“……你……去买那个。”
陆修廷愣了一下:“……啊?”
沈瑶在他怀里拱了拱,不肯抬头,声音更小了:“你难道不做点措施?快去啊。”
陆修廷的大脑宕机了两秒,然后猛地反应过来,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差点被茶几腿绊了一下,声音都变了调:
“好,你等我,我马上回来!”
男人抓起外套,魂不守舍地趿拉着拖鞋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拿钥匙。
门“砰”一声关上了。
沈瑶侧耳确认陆修廷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随即从沙发上起身。
她先在原地站了两秒,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客厅的布局,动线、死角、可能存放私人物品的区域。
沈瑶先从书房的抽屉翻起。
几份文件夹、票据、备用钥匙,没什么特别的内容。她将每一样物品归还原位,连文件夹露出的边角都与之前分毫不差。
接着她转向卧室。
床头柜的抽屉里堆着些零碎杂物,充电线、眼罩、一本翻了一半的推理小说。
她轻轻阖上抽屉,目光落在衣柜旁的矮柜上。
是锁着的。
沈瑶笑了一下。
如果说溪山村留给了她什么印记,大概其中就有这些偷鸡摸狗的本事。
她从发间取下一枚黑色细发夹,掰直,插入锁孔,轻轻转动几下。
咔哒一声,锁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