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厂家散装的,便宜又好用。”
“我是想给你省点装修钱,你看你新开分店,肯定缺钱周转。”
“能省一点是一点嘛。”
“省装修钱?”
林楼猛地站起身,将木板重重摔在水泥地上。
“咔嚓”一声脆响。
木板裂开一道长长的缝隙。
露出里面发黑的朽木碎屑,还有几只细小的虫子爬了出来。
看得周围的工人都皱起了眉。
“这样的木板钉在墙上,过不了半年就松动脱落。”
“要是砸到顾客,你担得起这个责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慑人的气势。
“还有,你这红漆。”
他又拎起红漆桶。
刚掀开盖子。
一股刺鼻的异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桶底沉淀着一层灰褐色杂质。
颜色也比正常的红漆深了许多。
【黄金瞳检测:劣质红漆,含重金属超标颜料,干燥后7天内易起皮脱落,长期接触可引发皮肤过敏,幼童长时间接触有健康风险,不符合装修安全标准】
围观的装修工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交头接耳。
他们跟着老李干了些年头,早就对“一等品”的说辞将信将疑。
如今亲眼看到这劣质货,脸上都露出嫌恶。
有人甚至悄悄往后退了退,显然不想用这种材料干活。
“老李,你自己说说,厂家散装的红漆,是要直接把人熏死吗?”
林楼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用这种东西装修,是想让我分店刚开张就出人命?”
“还是想让念念天天闻着这有毒的油漆味,影响健康?”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苏梅抱着念念走进来,小家伙手里攥着刚打包的葱油饼。
小脸被油漆味呛得发白,眉毛紧紧皱着。
立刻把脑袋埋进苏梅颈窝,奶声奶气地嘟囔。
“娘,好臭……”
“这个味道不好闻!”
“念念想回家。”
苏梅的脚步顿在门槛处,看着林楼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心里一阵发酸。
她突然想起去年冬天。
张阎王的人堵门时,林楼只会缩在桌底发抖。
连抬头看她一眼都不敢。
可现在,他的脊背挺得像后厨那根没生锈的擀面杖。
眼神里带着她从未见过的狠劲,像一座山,稳稳地挡在她和女儿身前。
“林楼,这是……”
苏梅的声音发颤。
怀里的念念往她怀里又钻了钻,小手紧紧搂着她的脖子。
老李瞥见女人和孩子,气焰反倒涨了点。
他知道林楼顾及妻女,在家人面前,肯定不敢把他怎么样。
“苏妹子,你来评评理!”
他对着苏梅哭诉,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你家林老板不讲理啊!”
“为了砍价,非说我料差!”
“我这是好心帮他省钱。”
“他倒好,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
“你说说,我这材料哪里差了?”
“能用不就行了?”
林楼面一沉。
上前一步,动作十分自然的把妻女护在了身后。
“到底是想帮我省装修钱?”
“还是想让我分店刚开张,就把客人砸死、熏死、摊上任命官司?”
说话间,林楼审视的目光,上下扫过老李。
黄金瞳很快捕捉到了关键证据。
就再老李的口袋里,藏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上面还有一行字。
“务必用劣质材料拖延工期,搞砸装修。”
外面还包裹着五章“毛爷爷”。
林楼眯了眯眼:“这红漆含重金属,刷完墙味散不掉,我家孩念念闻多了肯定会咳嗽!”
“再说这木板,被摔在地上,已经原形毕露了!”
“明显都是拼接次品,遇潮就会变形!”
“万一哪天掉下来砸到顾客和孩子,你负得起责任吗?”
林楼紧促眉头,一步一步逼近老李。
质问的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老李,你到底收了赵富贵多少好处?”
“让你心甘情愿的用这种劣质料坑我?”
最后一句话像淬了冰的针。
扎得老李脸色瞬间煞白。
他下意识捂住口袋里的纸条。
指尖都在发抖。
闻言,苏梅的心漏跳一拍。
她突然想起三天前。
赵富贵堵在总店门口,鄙夷地大喊:“林楼那烂赌鬼撑不过三天”!
那副嘴脸,可恶至极。
可眼前这个护着自己和孩子的林楼,背影坚挺高达!
突然……
她觉得,林楼的改变,或许不是三分钟热度。
而是真的把她们娘俩放在了心上。
“我……我没拿好处!”
老李嘴硬,却往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林楼。
“大不了我现在给你换料……换还不行吗?”
“不用换了。”
林楼从帆布包里掏出合同。
迅速翻到“材料标准”那页。
指尖点着“樟城建材厂一等品”的字样,语气格外坚定。
“老李,是你违约在先,现在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
“我可以不追究你耽误的三天工期,算是凡事留一线。”
“可你要是不走,我现在就去街边公用电话亭给王局长打电话。”
“举报你用劣料坑个体户,到时候工商局上门核查。”
“届时,你这装修队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老李的脸早已涨成了猪肝色。
眼角瞥见念念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那纯净的眼神让他心里发虚。
要是闹到工商局,他以后在樟城就没法立足了。
他狠狠骂了一句:“狗日的!算你狠!”
说完,他转身招呼着手下的工人,灰溜溜地窜出巷口。
连工具都没捡全。
那狼狈的样子引得周围围观的街坊一阵哄笑。
风把灰尘吹淡了些,苏梅才松开攥得发白的指尖,掌心全是汗。
念念从她怀里探出头,小手指着墙角的木板。
“爸,那个会砸到念念吗?”
林楼蹲下来,把女儿抱进怀里。
指腹蹭掉她鼻尖的灰,语气温柔又坚定。
“不会了,爸把坏东西都赶走了。”
“以后念念的小角落,用最结实的板子搭书架。”
“放你最喜欢的绘本和玩具,保证安全得很。”
念念搂着他的脖子,第一次主动往爸爸怀里钻。
小脑袋在他肩上蹭了蹭。
这是她长到三岁,最踏实的一次依赖。
苏梅看着这一幕,眼眶突然热了,忙别过头去擦眼泪。
却被林楼握住了手。
他的手心有点糙,带着木工活的毛刺,却攥得很稳。
传递过来的温度让她心里一暖。
“以前是我混蛋,让你和念念受了太多怕。”
“以后不管什么事,我都挡在你们前面。”
林楼的声音低沉而真诚,像春日的暖阳,驱散了苏梅心里的阴霾。
苏梅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烫得林楼心口发紧。
她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我知道,我信你。”
巷口的阳光刚好落下来,裹着刚抽芽的泡桐花香。
把三个人的影子叠得很暖。
林楼看着妻女的笑脸,心里暗暗发誓。
这分店一定要装修得妥妥当当,不仅要生意红火。
更要让她们娘俩在这里住得安心、舒心。
安顿好妻女后。
他转身跑到街边公用电话亭,给工商局王局长打了个电话。
直接把装修队用劣质材料的事,简述了一遍。
顺便提了一句,可能是赵富贵在背后使绊子。
王局长当即表示会留意。
顺便还推荐了一个靠谱的装修队。
说是之前帮几家个体户装修过,口碑很好。
挂了电话,林楼又联系了新的装修队。
得知是王局长推荐的,装修队满口应下,并承诺第二天就来店里装修。
苏梅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处理事情,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口袋里的传呼机再次响起。
她眼底闪过一抹迟疑。
但,这次没有回避。
而是拉着林楼走到角落,主动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娘家那边……”
“就是我弟弟的彩礼,年底就要凑齐,不然女方就不同意提亲。”
林楼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先把分店装修好,等开业赚了钱,就给他们凑。”
“放心,不会让你为难的。”
他知道苏梅的难处。
也清楚她娘家的德行。
只是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只能先缓一缓。
苏梅点点头,心里满是感激。
林楼也没有怪她,也没有抱怨她帮衬娘家。
这就够了!
她看着眼前体贴的男人,心底只觉得这日子,真的越来越有盼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