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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开局退位,把李二整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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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9章 那把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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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的嘴唇动了动。 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第三件,改道。“李渊说,“七处,四十一里,六日。“ “是。“ “三门那一段本来就要走陆路,是不是。“ “是。“ “那一段你自己说过,三里地,两个时辰,两边是崖和林子。“李渊说,“那天林子里跑出来一个孩子,抱着一罐酸梅汤,五息,三步。“ 裴行俭低下头。 “是。“ “你现在要朕在七个地方,一共四十一里,重来一遍,四十一里,你要多少个时辰。你要走过多少片林子。“ 李渊说着把图卷起来了。 “你这三件,“李渊说,“回去再想想,想好了再说。“ 裴行俭双手接了那卷图,捧着,在那儿立着,半晌没动。 “陛下,臣这三件,确实都说不通。“裴行俭说,“臣自己也知道说不通。臣在扬州算了两个月,算不出一件通的。“ “陛下,臣不是怕有人要动手。“他说,“臣是怕臣挡不住,臣比不上薛家兄弟,若是有意外,臣怕救驾不及。“ 李渊看着他。 “这两句话,“裴行俭说,“是两回事,还请陛下成全。“ 舱里的日头从窗子里斜进来,照在地板上一块方的。 李渊怀里的孩子睡着了,小拳头抵在下巴底下。 “朕知道是两回事。“李渊往前走了一步,抬手,在裴行俭的胳膊上按了一下。 “你听朕说一句,来的时候,二十二天,什么事都没有。“ “回去也是二十二天。这条河,这些闸,这些驿站,全是来时走过的。你把水道走过一遍了,人也排过班了。“ “你就照着来的时候办,一样办。“ 裴行俭捧着那卷图,一动没动。 “陛下,来的时候……“ “来的时候怎么?“ 裴行俭张了张嘴。 来的时候,两舷十四支火把,一半人日夜不撤,一个人守两班。 后来减到七支,五支,六班轮值。 后来船尾的岗空了,人躲到货舱后头睡觉。 来的时候不是这么办的,来的时候是他熬到哨兵站着睡着,才被撤的。 他知道这句话说出来,就是当着一舱的人,报陛下的错。 “没什么。“他躬下身:“臣遵旨。“ 裴行俭出去的时候,李世民站在舱门外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行礼。 “陛下。“ 李世民点了点头。 裴行俭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过头。 “陛下,臣方才说的那三件,陛下都听见了?“ “听见了。“李世民微微颔首。 裴行俭站在那儿。 他没有再往下说。他不能说。他是御前将,他不能问皇帝为什么不进去帮他说一句。 可他站在那儿,看着李世民。 看了三息。 李世民也看着他。 “你去吧。“李世民说。 “是。“ 裴行俭走了。 李世民一个人在舱门外头站着。 门帘里头传出李渊的声音,是在跟小扣子说话,说什么这丫头又睡了,把她抱回去,别让她着风。 很寻常的声音。 李世民站在那儿。 这个局布了半年,从二月里就开始一样一样地拆,把李靖调去灵州,把侯君集摁在灵州,把万彻放到西边,把知节压在剑南道。 拆了半年,才拆出这么一个空长安,父皇这是把饭都喂到嘴边了。 李世民抬起手,按在门框上。 那木头被日头晒了一上午,是烫的。 “你这逆子在作甚??“一道声音打断了李世民的思绪,抬头看去,才发现不知何时,李渊已经走了出来。 “父皇……”李世民愣了一下,随即指了指船头:“小兕子睡着了,咱去那边说?” 李渊没回话,直直的朝着船头走去,李世民连忙跟上。 到了船头,无舌搬了两张椅子,随即退了下去,李世民犹豫好半晌,弱弱道:“父皇,裴行俭说的有道理。” “朕知道有道理。”李渊说完,侧过头,直直的盯着李世民的双眼:“朕也不瞒着你,最开始的时候,朕的打算是从扬州北上,去山西看看矿,然后再回长安。” “来的时候,你说的那些话,让朕改主意了,所以,现在不是朕想什么,是你想什么。” 李世民愣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张宝林还坐在船尾侧面钓鱼,叹了口气。 “父皇,你我父子二人倒是无所谓,可是船上还有这么多女眷,等着过几日,让女眷换一艘船。” “你是皇帝,你安排就行。”李渊说完,站起身,摆了摆手,朝着船尾走去。 李世民看着李渊的背影,那道苍老的身影,走到张宝林身边,也没什么架子,一屁股坐在了那个女人身边,脑袋靠在那女人的腿上,有说有笑。 过了不知多久。 “陛下。” 无舌在廊那头小声叫他。 李世民回过神来,摆了摆手。 “没事。“ 说完,起身,往船舱里去了。 入了汴渠,第二艘船准备好了,女眷们全都换了一艘船,为首的偌大的船,就剩父子带着一群人。 日子慢慢松了下来。 跟来的时候一样。 水平了,河窄了,两岸是熟地熟人。柳树还在,比六月更密,柳条垂到水面上,船过去,扫在船板上,沙沙的。 第三日,两舷的火把从十四支减到七支。 第五日减到五支。 不是李渊说的,是底下自己减的,来的时候就是这么减的,谁都记得。 裴行俭知道。 他把这件事记在那卷纸上了,记完,看了一会儿,没去改。 他手底下那些人,从渭口熬到扬州,在扬州歇了两个月,如今又上了船。 他要是现在拉起来重排,人心里会有一句话:来的时候都好好的,回去凭什么。 这话他答不上来。 答不上来的话,就没法下这个令。 回程这些日子,是这一趟出来最舒坦的一段。 来的时候是赶路,人心里有个到了扬州的念头顶着。 回去不一样,回去是回家,没什么可赶的,一天走多少算多少,时不时的靠岸停一下,两船人又凑到了一起。 周瘸子那一瓮茶,就剩了个碗底,他倒出来,自己喝了一半,另一半给了萧美娘。 老太太尝了一口。 “这茶不好。“ “不好你还喝。“ “我没说不喝。“萧美娘把碗端起来,一口干了,“我说它不好。“ “那你倒是说它哪儿不好。“ “糙。“萧美娘把碗放下,“茶叶是碎的,水也不是好水。“ “人家一碗卖两文。“ “两文的茶,能好到哪儿去,你还太上皇呢,山猪吃不了细糠。“老太太说完,又补了一句,“可他挑着担子跑那么远。“ 她没再往下说。 李渊也没接。 小兕子这一路长得飞快。 上船的时候还只会坐,走到第五日,忽然会爬了。 那天她在舱里的褥子上翻了一个身,翻过去就趴着,趴着抬起头,四下看,然后咧开嘴笑,手脚并用的就开始爬。 张宝林尖叫了一声,把整条船都惊了。 从那天起,一屋子人天天围着看她翻。 爬一会,不知从哪出来一只手,给孩子翻了个面,翻一个就有人拍手,翻两个就有人喂她一口米糊。 到第七日,这孩子已经学会了,她爬着爬着,一翻过身就抬头找人,找着了就笑,等着拍手。 孙思邈说这叫讨赏。 李渊说这叫聪明。 孙思邈说这两样是一回事。 麻将也照打。 牌桌摆在中舱,从午后打到掌灯,萧美娘还是不打,还是看,还是拿拐杖敲地板。 杨妃不在了,缺一个,把前船的小扣子拉到了后船上去凑数。 小扣子头一天赢了三十文,第二天输了六十,第三天开始装病。 萧美娘看着哈哈大笑:“小扣子,你这狗奴才,是不敢赢主子吧。” “萧夫人说笑了。”小扣子看着前船,哎哟一声捂住头:“奴这是真头疼啊。” “孙真人……”萧美娘大喝一声,船舱里的孙思邈连忙跑了出来:“怎么了?” 萧美娘指了指小扣子:“给他好好脉,他头疼。” “别……我……”小扣子话还没说完,孙思邈的手就搭在了他手腕上,过了片刻,不理会小扣子的挤眉弄眼,一脸疑惑:“你小子好好的怎么头疼?” 说着,翻着包,找出来一根手指粗的针:“贫道给你扎一针就好了。” 小扣子脸都吓白了:“不疼了,我不疼了!” 一船人看着,哈哈大笑。 第六日过了汴州。 那天傍晚,两岸都是收麦子的人。麦子今年好,堆在场上一垛一垛,晒得金黄。有个老农赶着牛在场上碾,牛走得慢,转着圈,一圈一圈。 李渊在甲板上看着,一直没走。 “今年是个好年。“他说。 裴行俭正好在旁边。 “是,京兆府报的是比去年多两成。“ 李渊没再说话,在栏杆边上站着,看那头牛转圈,转了不知多少圈,天黑下来,看不见了,才转身进舱。 那一晚船又靠岸了,摆了酒。 不是什么大宴,就是两船人凑在一处,说说话。李渊喝了三杯,喝完了唱歌,唱的还是那个谁也没听过的调子。 萧美娘在躺椅上笑得直咳嗽。 张宝林跟着哼,哼得不对,被李渊敲了一下头。 宇文昭仪坐在角上,一直笑着,手里还捏着笔,她那天没写完,人被拉过去凑热闹,纸摊在案上,被风吹得翻了两页。 后来她自己回去把纸压好了。 用的是一个茶盏压的。 第七日夜里,宇文昭仪写第三十二张。 在灯底下坐了很久才落笔。 “回程第七日。” “今日风顺,船走得快。裴将军说,照这个走法,八月初就能到潼关。” “哥儿姐儿,娘今天算日子,算了三遍。” “娘出来的时候你们才满月,眼睛还睁不开。娘回去的时候,你们该会翻身了,兴许还会认人。娘想着,你们大概不认得娘了。” “娘不怪你们。三个多月,太长了。” “娘这一路给你们写了三十二张纸。等你们会认字了,娘一张一张念给你们听。要是你们嫌烦,娘就不念了,娘把纸给你们收着,等你们自己想看了再看。” “娘还答应了你们杨嫂嫂一件事。愔儿在宫里,娘回去要天天替她看着。他夜里得有人拍着睡,拍两下停一下,娘记住了。” “所以娘回去要忙。娘要抱你们两个,还要去看愔儿。” “娘这些日子老想一件事。” “娘这辈子,前头那三十年,是不算数的。娘那时候姓什么、家里是什么人、外头怎么说,娘一句话不敢说,一步路不敢走错。” “是到了大安宫,娘才活过来的。” “哥儿姐儿,你们将来要是问娘,这一辈子最好的日子是哪一段,娘就答这一段。” “从你们生下来那天,到今天。” “就这一段。” “睡了。明天再写。“ 第八日。 那天日头好。 未时,无舌把摇椅搬上甲板。 搬到背风那一侧,右舷,面朝西,跟来的时候一模一样,这个位置是二十二天里试出来的,日头晒得着,风吹不着。 搬完了,他去请李渊。 裴行俭正好从船头过来。 他看见那把椅子,站住了。 站了一会儿,他走过去,弯腰,抬起椅子的一头,往里挪。 挪了大约五尺。 从右舷边上,挪到中舱那道舱壁跟前。 这个位置,背后是一整面舱壁,头顶是舱檐的一角,右手边隔着五尺才是船舷。 从岸上看过来,被舱壁挡住一半。 摆好了,他又后退两步看了看,觉得还不够,又往里挪了半尺。 无舌在旁边看着。 “裴将军,这……“ “这样好些。“ “可这儿晒不着日头啊。“ 裴行俭抬头看了看。 舱檐那个角,正好在椅子上头,投下一片阴。 “未时晒不着,申时以后就晒着了。“ “那太上皇要是……“ “你就说是我挪的。“裴行俭说完,看了看船舱里,今天两船人又凑到了一处,船舱里正热闹。 没多想,又看了看椅子后,去巡逻了。 一炷香之后,李渊上了甲板。 走到那把椅子跟前,站住了。 抬头看了看那片阴影,又往右手边看了看,看见了船舷。 “谁挪的。“ “回太上皇,“无舌低着头,“裴将军挪的。“ “小扣子呢?”李渊环视了一圈,没看到人影,眉头微皱。 “小扣子总管在后面那条船上呢。”无舌解释道:“宇文娘娘说夜里睡的不安稳,小扣子总管在今早停船的时候,从这边搬了几床褥子去,说给宇文娘娘铺一个软乎乎的榻。” 李渊哦了一声。 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然后弯下腰,抬起椅子的一头,自己往外拖。 拖了五尺半,拖回右舷边上。 摆正了,头朝北,脚朝南。 “太上皇!“无舌连忙帮着挪了两步,“您怎么自己动手,奴来就行……“ “你来什么,你早干什么去了。“ 李渊在椅子上坐下了。 日头从西边斜过来,正照在他脸上,暖烘烘的,把帽子往脸上一盖。 “晒着舒服,行了,你去伺候二郎吧,朕这晒会太阳,补补钙。“ 无舌站在三丈开外的地方,听不懂补钙是什么,只是看了半晌,转身去廊那头坐下了。 甲板上没人了。 那把椅子摆在右舷边上,面朝西。 跟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跟那张纸上写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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