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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开局退位,把李二整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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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7章 他心善,所以我们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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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得田坐了半个屁股。 老先生给他倒了茶。 那一茶盏递过来的时候,韩得田的手都是抖的。 后来他记不清那半日都说了些什么。 老先生问他家里几口人。问他儿子几岁,念不念书。问他陕州的收成。问他仓里的粮怎么晾。问他司仓这个差当着累不累。 问得很细,也很寻常,跟街坊说话一样。 问了小半个时辰,才提到正事。 “你今年的考课,是上下。” 韩得田愣住了。 “上、上下?” “上下。” 一个八品的参军,考课得上下,那是要升的,不然平日考课,都是中上。 韩得田的嘴唇开始抖,他知道自己办事不差,可他也知道自己往上没有路,陕州的举荐是刺史署名,刺史姓卢。 “这……” “这不是老夫的功劳。”老先生说,“这是你自己走了四趟山道的功劳。” 韩得田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您……您怎么知道。” “这满朝上下都知道。”老先生笑起来,“太上皇在会兴渡口,当着一州的官,拍了你肩膀,说你名起得好。这话半个月就传到长安了。”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老夫替朝廷办这些年铨选,最怕的就是漏了人。” “你这样的人要是漏了,老夫死了都不安生。” 韩得田站起来,又跪下去了。 这一回没人拦他。 他磕了三个头,磕完了,眼泪糊了一脸,爬起来站着,一句话说不出来。 “坐啊,坐,别跪着,什么毛病?进门到现在跪了两次了。“老先生连忙把人扶了起来,“哭什么。这是你该得的。” 韩得田坐回去,用袖子擦脸,擦了半天。 “老夫再问你一句闲话。”老先生说。 “您问,您问。” “太上皇在三门那一日,”老先生把茶盏放下,“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韩得田抬起头。 那张脸上还挂着泪,可眼睛一下就亮了。 这半个月里,这件事他跟人说过十几遍。跟媳妇说过,跟老母亲说过,跟衙里的老吏说过,跟他七岁的儿子说过三遍。 他一辈子没有过这样的事。他要把它说到死。 “太上皇问晚生的名字。”他说,“问晚生的名字是谁起的。” “晚生说是家父。太上皇又问家父做什么的,晚生说是佃户。” “太上皇怎么答。” “太上皇让晚生接着说。”韩得田的声音抖起来,“晚生说,晚生家祖上三辈种卢家的地,晚生出生那年家父说,若这孩子往后能有二亩地,他就知足了。” 老先生嗯了一声,抚了抚胡子。 “再说下去。” 韩得田一口气说了半个时辰。 他说三个歇脚棚是怎么选的,说他走了四趟山道,说第四趟是夜里走的为了看灯该点在哪儿,说路边的白布是他媳妇撕的。 他说太上皇没坐肩舆,三里路自己走完了。 他说半山那眼泉水是甜的,太上皇喝了两口。 他说林子里跑出来一个孩子,抱着一罐汤,罐子摔了,太上皇蹲下来给那孩子擦脸,说这条道上过了多少人,谁都能沾着一口。 他说太上皇在平台上看纤夫,看了一炷香,一句话没说。 他说太上皇问他,纤夫一天挣多少,能买几升米,够不够一家吃。 他说太上皇问他,绳子断了人掉下去,那笔钱怎么算。 他说他答了:漕司有例,死一个,给绢两匹。 “太上皇听完这个,”韩得田说,“没再问了。” “没再问?” “没再问。”韩得田抹了抹眼睛,“他就站在那儿,看着底下那条船,一直看。看了很久。” 书房里静下来。 老先生坐在那儿,手指头在茶盏边上轻轻转了半圈。 “两匹绢……” “你核了三年账,掉下去几个。” 韩得田愣了一下。 “十九个,太上皇也问了这个。” 老先生点了点头,把茶盏推到一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院子里有一株石榴,花期过了,结了小小的果。 “韩参军。” “晚生在。” “你回陕州去。”老先生说,“文书十日之内到你手上。往后好好当差。” “是!是!”韩德田瞬间激动了起来。 “还有一句。”老先生转过身,“你方才说的这些,回去别再跟人说了。” 韩得田愣住了。 “为、为什么?” “因为太上皇不喜欢人说他好话。”老先生笑了笑,“你说得多了,他听见了,反倒不痛快。” 韩得田想了想。 这话听着有道理。 他把太上皇拍他肩膀那一下,在心里又摸了一遍,然后重重地点了头。 “晚生记住了。” 七月初二夜里,李渊睡不着。 他在院子里那把摇椅上坐着。夜里凉些,蝉不叫了,那条小河上偶尔有船过,橹声很远。 小扣子在廊下守着,隔一会儿探一下头。 “陛下,要不要进屋。” “不要。” “那奴婢给您拿件——” “不要。” 坐了一个多时辰,李渊忽然开口了。 “小扣子。” “哎!” “你还记不记得三门那个官儿。” 小扣子想了想。 “回陛下,记得。姓韩的那个,搭棚子的。” “他叫什么?” “韩……韩得田,那名字怪。”小扣子说,“奴婢头一回听见有人叫这个。” 李渊在摇椅上笑了一声。 “是怪。” 他往后靠了靠,看着头顶上那片黑乎乎的槐树叶子。 “那天他跟朕说,”李渊说,“他家祖上三辈种卢家的地。他爹给他起这个名,是盼着他能有二亩地。” “是。奴婢也听见了。” “他后来有了十七亩。”李渊说,“他爹在地里站了一整天,他叫他不肯回来。” 小扣子没敢接话。 “小扣子。” “哎。”小扣子连忙应声。 “你说,一个佃户的儿子,走了四趟山道,夜里那一趟是为了看灯点在哪儿……”李渊笑了笑:“他这样的人,往后能到哪儿。” 小扣子挠了挠头。 “这……奴婢不懂官场上的事,可奴婢想着,他要是一直这么办差,早晚能升。” “升到哪儿。”李渊侧过头看着小扣子。 “升到……升到五品?”小扣子想了想:“原来奴婢没进宫之前,五品已经是大官了,别说五品了,平日里见着八品的官都难。” “五品?他升不上去。”李渊摆了摆手。 小扣子愣了。 “为什么?” “因为陕州的举荐是刺史署名。”李渊说,“刺史姓卢,他一个佃户的孩子,如今是参军,再升半级就到头了。” 小扣子张着嘴。 李渊没再解释,在摇椅上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记着个事,明日你去跟二郎说一声,弘文馆那第十二个教习的缺,朕定一个了。” “给韩德田??”小扣子愣了半晌:“可、可他是官啊,教习不入流品,那不是往下走了吗?” “教习不入流品,可弘文馆在长安,在宫里。”李渊说,“他在陕州当一辈子司仓,头上压着一个卢刺史,他就是个搭棚子的。” “他到了长安,教三年书,教出来的那些学生里头,总有几个会往上走。等那些人往上走了,谁还记得他祖上种谁家的地。” “再说了,朕想让他到长安,这么个想事周全的人,搁在陕州可惜了。” 小扣子哦了一声。 他也不知道自己哦的是什么。 “那奴婢明日就去说。” “记着,别忘了,朕躺会儿就要睡了,你下去吧。” 小扣子走后,李渊在摇椅上又躺了一会儿,才慢慢起身,往屋里去。 走到门口,看着蹲坐在门边的小扣子,停了停。 “小扣子,你说,他媳妇撕的那些白布,还留着没有。” “这……奴婢哪儿知道。”小扣子连忙道:“陛下若是想要,奴明日一早就吩咐人回去看看。” “不用,明日你写信问一句就行。”李渊摆摆手,“要是还留着,让他带到长安去,要是没留着……” “那就算了……” 李渊说完,掀了帘子进屋去了。 七月初三,扬州。 回程的日子定了。 七月初六启程,仍走水路,船次和来时一样,裴行俭把水道走完了,闸期抄回来了,沿途的驿站和粮草都排定了。 初四、初五两日收拾行装。 那两日院子里乱得不成样子。萧美娘的躺椅要拆,拆了才抬得动;张宝林的三根钓竿要带;宇文昭仪那两沓纸装了一个专门的木匣子,匣子外头包了油布,怕水。 李恪在船坞那边守着那条新船,抽不开身,只在初五晚上回来了一趟。 他还是穿那件石青的夹袍。 那天晚上他喝多了,跪在李渊跟前,说了一堆话,前后不搭,说到最后哭了。 李渊把他拽起来,往他后脑上拍了一巴掌。 “哭什么哭,哭丧呢?朕跟你说,你出去几年,回长安,朕都活的好好的。” 李恪抬起头。 “皇爷爷,您……” “朕怎么了。” “您要保重。” “朕好得很。”李渊抬手又是一巴掌拍了上去,“你不用管朕。你把那条船开好,别撞礁。撞了礁,朕不给你收尸,你自己漂到天涯海角去了。” 李恪笑了。 笑完了,又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这一回李渊没拽他。 七月初五夜里,城南运河边那处临水的院子。 沈全跪在下首,跪了很久,上首那人一直没说话。 桌上摊着的还是那四张纸。旁边多了一张新的,纸是新裁的,上头只有一行。 “七月初六启程。船次同来时。” 上首那人把这张纸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 “长安那边有信来了。” “爷?” “陕州那个姓韩的参军,见了人。” 沈全愣了一下。 “是……是那个搭棚子的?” “是他。”上首那人说,“考课给了他上下,文书十日内下。” “爷要抬举他?” “嗯,抬举他。” 沈全跪在那儿,不敢再问。 上首那人从桌上抽出另一张纸。 那张纸是从东都递过来的,字迹跟别的都不一样,写得很密。 他看着那张纸,慢慢开口。 “这上头说,太上皇在三门那一日,在半山看了一炷香的纤夫。” 沈全没敢应。 “他问了三句话。”上首那人说,“一天挣多少。够不够一家吃。人掉下去了,那笔钱怎么算。” 他把纸放下,转过头看着沈全。 “你说说,他一个太上皇,跑到三门那个鬼地方,站着看一炷香的纤夫,问这三句话,他想干什么。” 沈全把头埋得更低了。 “小的……小的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想干。”上首那人说,“他就是看着难受,他慈悲心犯了,他怜悯世人,吃土豆吃撑了,撑坏了脑子。” 屋里静了很久。 “爷,这样的人……”沈全的声音抖了一下,“这样的人,咱们……” 上首那人站起来了,走到窗边,把窗子推开。 底下就是那条运河。 七月了,河上的船比六月更多,一盏一盏的灯往北去,一眼看不到头。 他在窗边站了很久。 “沈全。” “小的在。” “你祖上四代吃这条沟,你儿子今年十一。” “是。” “你想想,你儿子往后吃什么。” 沈全没有答,跪在地上,肩膀开始抖。 “我告诉你他吃什么。”上首那人冷笑一声,“他吃屁,再过十年,这条沟上不用这么多人了。船不走这儿了,闸不用开了,仓不用转搬了,纤夫不用拉了。” “你懂吗。那位老人家看着纤夫难受,所以他要造船。他造了船,那条沟上几十万人,就都不用干了。” “他心善,所以我们得死,大家一起死,他弄的那些破玩意,都是要命的东西!” 灯芯爆了一下。 “爷……” 上首那人冷哼一声,声音平静了下来:“椅子那一条,确了没有。” 沈全趴在地上。 “确了,三遍。” 上首那人点了点头,把桌上那五张纸拢在一处,摞齐,对着灯看了一眼,然后放进袖子里。 “起来。” 沈全爬起来。 “爷,那……什么时候。” “不在扬州。”上首那人说,“扬州这一段人太多,两岸都是熟脸。” “那在哪儿。” 上首那人没答,走回窗边,把窗子重新推开。 底下的运河上,那一串灯还在往北走。 七月的夜风带着水气,吹进来是温的。 “你去把那间院子退了,这一个月的租子,多给一倍。房东要是问,就说家里老人病了,回乡去。” “东西一件不留。” “是。”沈全躬着腰往外退。退到门口,上首那人又说了一句。 “沈全。” “小的在。” “你儿子今年十一。” 沈全停住了。 “是。” “送他到北边去。”上首那人说,“今夜就送,别在这条河上待了。” 沈全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爷……” “去吧。” 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那一盏灯。 上首那人在窗边站着,一直没动。 底下那些灯,一盏,一盏,一盏,慢慢地往北去。 他看着看着,忽然抬起手,把窗子关上了。 关得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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