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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开局退位,把李二整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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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 这法子谁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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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到扬州那天,是个大晴天。 从邗沟拐进城北的水门,两岸的房子就密起来了。 青瓦,白墙,墙根底下泊着一溜小船,卖菜的、卖鱼的、卖香料的,挤在一处,吵得像开了锅。 李渊站在船头,鼻子里全是味儿。 有鱼腥味,有木头味,有香料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甜,后来他才知道那是熬糖的味道,江都的糖坊沿河一排,从早熬到晚。 “这地方比长安热闹。” “回陛下,这几日奴学了学,才知道这扬州,是天下第一等的码头。”小扣子磕磕巴巴说着:“听说南边的东西上来,北边的东西下去,都在这儿倒一手。” 李渊哈哈笑了一声:“那是有钱。” “有钱。”萧美娘站在身后,补了一句。 船靠了码头。 岸上又是跪了一片,比陕州那次还多。 扬州大都督府的长史打头,后头是江都县令、盐铁官、漕司的一串人,再后头是本地的乡老、商户,黑压压站到街口去了。 李渊摆手让人起来,眼睛在人堆里找。 找了一圈,没找着。 “咦?恪儿呢?” 长史躬着腰:“回太上皇,吴王殿下……昨儿夜里就去船坞了,说是要把最后一处收拾干净,臣派人去催了三趟。” “三趟没催回来?” “殿下说,”长史顿了一下,“殿下说,让他把桅杆立完了再来。” 李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小子。” 说着,转过头,往后头看。 杨妃就站在跳板尽头,手里抱着那个包袱。 那件石青的夹袍在里头,从渭水缝到江都,缝了大半个月,昨儿夜里才收的最后一针。 她听见那句话,脸上什么也没有,只是抱着包袱的手,往上提了提。 船坞在城外,出了南门再走十里,靠着江。 李渊没坐车,骑马去的,一行人到船坞外头的时候,先看见的是那根桅杆。 那东西从围墙后头支出来,直挺挺地戳着天,看着有七八丈。 日头正照在上头,木头是新的,泛着一层浅黄的光。 李渊在马上勒住了缰。 “那是杆子?”李世民朝着那边指了指。 “那是主桅。”陪着来的匠作监小吏说,“殿下昨儿夜里立的,立到今早卯时。” “多高。”李渊补了一句。 “八丈二。”小吏连忙回道。 李渊在马上仰着头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一夹马肚子,进去了。 进了船坞,才知道那根桅杆算不上什么。 船在坞里架着。 那是一条大船。 大到李渊头一眼没反应过来那是船,船身斜靠在架子上,肋骨一样的横梁一根一根撑着外壳,从头到尾看过去,得有十六七丈长。 船底是尖的,不是漕船那种平底,尖底下头压着一根粗得两人抱不过来的大梁,从船头一直贯到船尾。 坞里几百个人在忙。锤子声、锯子声、吆喝声混在一处,没人抬头看进来的是谁。 李渊下了马,站在坞口,没往前走,就那么立着,一眼不差地看,李世民站在侧后方。 “陛下?二爷?”小扣子小声叫他。 “别吵。”两人同时回头轻呵了一声。 站了得有一炷香,后头的人也不敢动。 李世民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算什么。 坞里终于有人发现了。 一声陛下驾到喊出来,几百号人呼啦一下全跪了,锤子锯子扔了一地。 从船腹那头,有个人踩着跳板跑下来。 跑得太急,跳板颤,他脚下一滑,半个身子摔在坞底的湿泥里,爬起来接着跑。 跑到跟前,扑通跪下。 “儿臣李恪,叩见皇爷爷,叩见父皇。” 李渊低头看着他。 这小子一身粗布短褐,袖子挽到胳膊肘,手上、脸上、袍子上全是泥,头发用根麻绳胡乱扎着,几缕散下来贴在额头上。膝盖上刚摔的那一块,泥还在往下淌。 “抬起头来。” 李恪抬头,那张脸比两个月前在长安的时候黑了,也糙了,眼睛倒是亮得吓人。 “你这是几日没睡了。” 李恪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后头有个匠头替他答了:“回太上皇,殿下三日没合眼了!桅杆的事儿……” “住嘴。”李恪回头喝了一句。 “三日。”李渊说。 “孙儿……” “起来。” 李恪爬起来。 李渊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又拍了两下,把他袍子上的泥拍下来一层。 “你这船,能下水吗。” “能。”李恪立刻答,“下个月十六,潮头最好。” “那朕上去看看。” “皇爷爷……”李恪急了,连忙摆手:“上头还没铺完,跳板窄,晃得厉害……” “你三日没睡都爬上去了,”李渊说,“朕爬不了?” 上了船,船上比岸边看着还大。 甲板铺了七成,剩下三成还是敞的,从缺口往下看,能看见底下一层一层的舱。 李渊走到缺口边,蹲下来,往下看。 看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这底下怎么切成一格一格的。” 李恪愣住了。 “皇爷爷看得出来?” “朕问你怎么切的。” 李恪立刻蹲到他旁边,伸手往下指。 “这叫隔舱,从船头到船尾,用横板隔死,一共十三格,板缝拿桐油灰和麻丝塞满,一滴水都过不去。” “为什么要隔。”李渊心里已经有了个想法。 “因为漏。”李恪解释道:“海上跟江上不一样。江上撞了礁,人能弃船上岸。” “海上撞了,四面全是水,跑不了,可要是隔成格子,撞破一格,水只灌那一格,其余格子是干的,船不沉。” “孙儿算过了,十三格是最好的,中间五格,两边四格。” 李渊沉吟片刻:“沉不沉你试过没有。” “试过。”李恪说,“去年拿了几条小的试的,先是用的四格船底,孙儿自己在船底凿了个窟窿。” “它歪着,可它没沉,孙儿在那条破船上坐了一夜,也想了一夜,后来又弄了八格船底,还是会歪,改了四五次,才弄出来这个十三格船底。” “十三格的也试过了,即便船底破了洞,歪的也没那么明显。” 李渊扫视一圈,又问道:“既然如此,为何不多弄一些格子?” “弄多了反而不妙。”李恪指着那一个个的截断:“孙儿试过二十六格的,翻了个倍,但是效果跟十三格的几乎无差。” “还有就是,格子多了,木料用的就多,一多了,船就更重了,吃水就会变得深上不少。” 李渊没吭声,站起来,走到船舷边,手掌在栏杆上摩了两下——木头刨得极光,一点毛刺没有。 “这法子谁教你的。” “是……”李恪犹豫了一下,“是孙儿看闽越那边的老船工做小渔船,做过一格半格的。” “孙儿想着,一格能挡水,十三格是不是能挡得更多,后来写信问了二哥。” “青雀?” “嗯,二哥在格物院拿木盆试的。”李恪说,“他给孙儿回了六封信,画了十几张图。” “他说盆里放一块横板,一边灌水,另一边不进,他说这叫什么来着……” 李恪挠了挠头。 “他说这不是新东西,这是笨东西,笨东西才靠得住。” 李渊在那儿站着。 风从江上过来,把甲板上的木屑吹起来一层。 “你们兄弟俩,隔着两千里,为了个木盆写十几封信。” 李恪没接话。 “好。”李渊说着,往船头走了几步,扶着还没装完的船首柱,往江上看出去。 江面开阔,对岸是一线灰影,再往东,江水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恪儿。” “孙儿在。” “你这船造出来,想没想过能开到哪儿。” 李恪走到他旁边,伸手一指。 “往南,沿着岸走,到广州。” “广州再往南,到交趾,孙儿问过在广州跑船的胡商,他们说从交趾再往西南,走一个月,有大岛,岛上有稻,一年三熟。” “一年三熟。” “胡商说的。”李恪说,“孙儿没见过。” “那你想不想去看看。” 李恪站在船头上,看着那片江,看了很久。 “想。” 就一个字。 李渊笑了。 “那你去,不过朕还是那句话,准备万全再去。” 坞里的人都在底下听着,几百号工匠、本地的官、跟来看热闹的商户,全仰着头,一片鸦雀无声。 李渊站在船头上,声音不大,可这船上安静,江风又顺,底下听得清清楚楚。 “你这船要是真能从这儿开到广州,”他说,“再从广州开出去……” 他抬手往北边一指。 那个方向,是刚才来的那条河。 “那往后南边的粮、南边的盐、南边的绢,还走那条沟做什么。” “沿着海走,不比走那破沟要强啊。” 底下有人抽了一口气。 不大,可李世民听见了。 他站在跳板中段,一直没上来。 听见这句话,猛地转了过去头,往人堆里扫。 人堆里,有个穿茧绸的中年人。 那人站在第三排,方才还笑着,这会儿脸上的笑还挂着,眼睛已经不在船上了。 他低着头,两只手在袖子里,一动不动。 李世民只看了他一眼,就收回来了。 抬起头,看着船头上他爹的背影。 那背影站得很直,一只手还指着北边。 李世民的手,慢慢握起来了。 …… 杨妃等女眷是坐车来的。 车走得慢,到船坞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她下了车,没往里进,就在坞口那道木栅栏外头站着。 里头正热闹,太上皇在船上,几百号人在底下仰着头,隔一会儿就有一阵笑声传出来。 跟车的宫人小声问:“娘娘,进去吗?” “不进。” “那……” “等着。” 她就在那儿站着,手里还抱着那个包袱。 从渭水上船那天算起,这包袱她抱了二十六天。 中间过三门那三里山道,肩舆颠得厉害,她一路死死搂着,下轿的时候手都僵了。 坞里的日头一点一点斜下去。 那条船的影子拉长了,从坞底一直铺到栅栏这边,把她的脚也罩进去了。 “就在这干等着?”萧美娘坐在马车上,掀开帘子,嗤笑一声:“你这孩子,想进去就进去,老身跟你母妃们在这小破车厢里难坐的很。” “再等等。”杨妃摇了摇头,回头看了看车里跟来的女眷们,歉意的躬了躬身:“阿娘,母妃,辛苦了。” 张宝林抱着小兕子靠在车厢上睡着了,宇文昭仪摆摆手:“无妨,这地方我还是第一次来呢,看啥都新鲜。” 一直到傍晚时分,船上的人下来了。 李渊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说到高兴处,抬手拍了一下身边那小子的后背。 那小子被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 杨妃的手,攥紧了。 三个多月了,又有三个多月没见着孩子了。 一行人往坞口走过来。 李恪落在最后头,正低头拿袖子擦手上的泥,擦得很急,一边擦一边往前走。 走到栅栏边上,抬起头,站住了。 那一下站得太死,后头跟着的白沐收不住脚,撞在他背上,哎哟一声。 “殿下你咋停了,没给你撞坏吧。” “殿下?” 李恪没动,就站在那儿,隔着那道木栅栏,看着外头站着的那个人。 一身素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抱着个青布包袱,站在那儿,也不知立了多久。 白沐见状,一转头,发现李渊李世民们都越过李恪,走了老远,抬头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嘿嘿笑了一声。 “殿下,我先跟着陛下太上皇们走了,这给您留着。” 说完,也不等李恪回话,一溜烟的跟着大部队跑了。 李恪向前一步,走到杨妃面前。 “母妃。” 杨妃嗯了一声。 就一个字。 她想再说点什么,可嘴一张,什么也没出来。 李恪低头看了看,身上全是泥,膝盖上那块还在往下掉土渣。 “儿臣……”他往后退了半步,“儿臣身上脏。” 杨妃看着他。 看着他那身粗布短褐,那根扎头发的麻绳,那双手上磨出来的茧,那张晒得发黑的脸,把包袱解开了。 那件石青的夹袍抖出来,在夕阳底下,颜色沉得像水。 “过来。” 李恪站着没动。 “过来。”杨妃又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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